文艺研究|张静︱基于同情的浪漫认同——论雪莱传记在20世纪20—40年代中国的接受(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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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的帆船素描 , 藏于Bodleian Library, Oxford
1887年 , 学者爱德华·道顿(Edward Dowden , 1843—1913)得到雪莱家族的授权 , 完成了两卷本《雪莱生平》(The Life of Percy Bysshe Shelley) , 成为当时最权威的雪莱传记 , 影响深远 。 作为典型的维多利亚时期的作品 , 该书不仅对传主的生平进行了翔实的记录 , 同时也竭力塑造出其完美品格 。 道顿将雪莱抛弃第一任妻子哈丽雅特、与玛丽私奔等被认为不符合道德的行为进行了合理化 , 这激起了很多评论者的不满 。 1894年8月 , 美国作家马克·吐温(署名Samuel Langhorne Clemens)在《北美书评》(North American Review)上发表评论 , 称道顿的传记是用于粉饰的“虚构传记故事”[43] 。 他指出雪莱在一生中总是同时喜欢两个女人 , “在恳求哈丽雅特把冷却了的爱心重新点燃起来之后 , 诗人突然间就一下子深深地陷入了对玛丽·葛德文的热烈爱情之中”[44] 。 正是被诗人突然遗弃 , 才导致哈丽雅特自杀 。 因此 , 马克·吐温认为传记作家不应该粉饰雪莱的生平 , 而是要客观、真实地呈现他的生活 , 即使有污点 , 那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 并不妨碍他依然是一位伟大的诗人[45] 。
文艺研究|张静︱基于同情的浪漫认同——论雪莱传记在20世纪20—40年代中国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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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画像, Richard Rothwell绘 , 藏于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 London
这一时期英国重要的诗人和评论家马修·阿诺德也对道顿的传记不满 。 雪莱违反道德的生活在阿诺德看来使其无法成为第一流的诗人[46] 。 在《雪莱》(1888)一文中 , 他指出道顿的雪莱传记充满了过多的对诗人行为的辩解和臆测 , 对传主来说并无任何益处 。 他在文末总结说 , 雪莱本人“并不是一个精神完全正常的人……现实生活中的雪莱只是一个美丽光辉的幻象 , 没有任何效果 , 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 因此他对诗人给出了那个著名的论断:“一个美丽而不起作用的安琪儿 , 在真空中徒然拍打着他那闪着星光的银色翅膀 。 ”[47]阿诺德的评价曾经在很长一段时期主宰了评论家对雪莱的看法 , 也被认为是对诗人有力的批评 。 然而 , 阿诺德的这种看法其实既不新鲜 , 也不奇怪 , 它只是一种从传统而来的态度 。 有研究者就指出 , “从雪莱夫人开始 , 她便将雪莱塑造为一个天使 , 李·亨特继续了这种观念 , 麦德文也进行了确认;后来霍格的传记表明雪莱是‘徒劳的’(ineffectual);其他人又强调了他的‘虚幻’(airy)和‘缥缈’(ethereal) 。 阿诺德的这个评价是以警句的形式对六十年来观点的结晶;是修辞上的夸张 , 而非带有偏见的攻击”[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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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写给玛丽最后一封信的手稿 , 1822年7月4日 , 藏于Bodleian Library, Oxford
进入20世纪 , 沃特·培克(Walter Edwin Peck , 1891—1954)所著的传记《雪莱:他的生活和创作》(Shelley: His Life and Work , 1927)在伦敦出版 , 里面增添了以往传记中没有的细节 , 但却过于琐碎 。 而1923年莫洛亚创作的新传记作品《爱俪儿:雪莱传》 , 采用小说笔法的传记写作使雪莱的故事更富戏剧性并为世界读者所知 , 这部传记也成了被大众阅读最多、流传最广的雪莱传记 。
法国作家为何要写一本关于英国诗人的传记呢?莫洛亚并不能提供新的资料 , 他“当初真的是感到一种非常强烈的需要 , 想要写这本传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 隐藏在这种欲望之后的秘密泉源是什么”[49]?身为作者的莫洛亚对这些问题进行了自问自答 。 他认为自己在和雪莱相似的年纪 , 在哲学和政治观念上有过相似的问题和困惑 , 而更为重要的是 , 叙述雪莱的故事 , 也正是在抚慰自己内心的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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