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日复一日地等着我打通他们的电话 | 第一人称( 五 )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那样一个手机存在 , 有人日复一日地等着我打通他们的电话 , 说出神秘暗号 , 比如「香奈儿的代号是什么?」我说 , 「F-712 帽子模特 。 」然后对方压低了声音「:开始行动 。 」



2 月 6 日(正月十三 , 周四)



北京又下雪了 。 比昨天更大 。



临睡前躺在床上看书 , 又想起那个梦 , 想起 16 楼的那个房间 , 想起那些秘密 , 想起那个手机和那些联系人 。 我又想起另外一个经常出现的梦:大学毕业后我在别人宿舍存了两个箱子 。 梦里的宿舍有时是我毕业前住过的那间 , 有时不是 。 但结果都一样:我要么找不到它们 , 要么想不起来到底有几个箱子 , 或者里面装的是什么 。



如果有一天 , 我的脑子不好使了——比如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 这些梦或者幻觉会不会悄无声息地侵占了我的大脑 , 让我锲而不舍地回到中关村找我藏在那里的秘密 , 让我成为中关村地区著名的疯老头?我是否会满屋子找一个黑色诺基亚手机 , 要给联系人打电话 , 或者去五道口魏公村北太平庄农科院溜达 , 看看能不能找到那里认识的人?


我想 , 如果老做这样的梦 , 早晚会在梦的边缘摔个跟头 , 忘记了哪边通向梦 , 哪边通往现实 。 我于是放空大脑 , 对身体说:拆开关于这个梦的记忆的所有神经连结吧……一遍 , 两遍 , 三遍……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 但早上 10 点醒来时 , 我发现在自己像喝饱 雨水的秧苗一样状态幸福 。 这是春节期间我睡得最好的一天 。



爸今晚又跟我说 , 晚上 9 点半白岩松会在中央台对话终南山 。 这是放假期间他第二次跟我提及这个谣言了 。 他似乎也比以前更爱看微信上的谣言 。 他还说了两次「104 公共汽车上只有一个司机」 。 不能出门的他没事儿就站在窗前看小区外的马路 。 以前他会数每天来小区送快递和外卖的人数 。



晚上喝了 4 小杯格兰菲迪 , 再也找不到保持清醒的理由了 。



2 月 7 日(正月十四 , 周五)



昨天半夜看到李文亮去世的消息 , 找了一张哨子的图发了个朋友圈 。 二十多年前我看过电影《摇尾狗》 , 达斯汀·霍夫曼扮演的总统竞选公关专家发起一个运动 , 鼓励所有人把旧靴子往电线上扔 。 他还找了乡村歌手创作了名叫《旧皮靴》的歌 。 我想 , 应该组织人们在某个特定时刻用吹哨的形式来纪念这位「吹哨人」 。 如果是在电影里 , 还应该有这样的场景:人们网购哨子 , 哨子装在纸盒子里 。 他们在拿到盒子后心照不宣地晃一晃盒子 , 因为哨子里的小圆球 , 一晃就会哗啦作响 。 这么想的原因呢很简单 , 虽然几乎每个人都在悼念李文亮 , 但几年后他就会从记忆中消失 。 但集体吹哨这个出人意料的行动会在人们记忆中留下一个意外 , 吹哨人这个概念长存在记忆中——就像全国人民为汶川地震受难者集体鸣笛的那一刻:我和大婶儿开着一辆红色 Polo 停在新源燕莎商场南边的马路上 , 我用力地按着方向盘 , 按得手指发白 。



下午大婶儿说 , 她买的水果到了 , 让我到小区门口去取 。 我跑下楼 , 看到专跑我们小区的小王把快递摆在门外的雪地上 , 下面垫着一个黄色塑料布 。 他说他初七回来的 , 在家隔离了一周 。



晚上大婶儿有点儿发烧 , 11 点 10 分时 37.7 度 , 12 点 10 分时 37.3 度 。 下午在朋友圈看到一个朋友准备了一个哨子 。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 也没和夜里的想法联系在一起 。 但当我看到桔红色上衣的人在摆放鲜花的医院门口吹响哨子的视频时 , 眼泪淌了出来 。 我随手在手机上记下:如何对得起一场悲剧?那就让它拥有更强大的戏剧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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