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日复一日地等着我打通他们的电话 | 第一人称( 三 )





十棵 。



「我只有八棵 。 」我都要了 。



「不对 , 只有六棵 。 」我都要了 。



「不对 , 还有五棵 。 」我都要了 。



「错了 , 还有七棵 。 」我都要了 。



「不行 , 我要留一棵 。 」给我六棵!



我敢确定 , 他不是在开玩笑 。 但正是这种不是开玩笑的事 , 最后看起来才是真正的「玩笑」 。



燕丰 , 西北旺 , 西苑 , 舞蹈学院 , 莲花池 。 五棵白菜 , 五家人(西苑两家) , 一百多公里 , 我讲了 5 遍买白菜的故事 。 在西苑 , 一位路过的大叔对他夫人说 , 「咱们也应该买点白菜 。 」我善意地说「:您别了 , 应该哪儿都没有了 。 」我差点就把买白菜的故事又给他讲了一遍 。



一路上我始终在观察汽车油耗的变化 。 跑上十几公里 , 百公里油耗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就会往小变一次 , 而可行驶里程数则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减少 , 那种感觉仿佛是活到了 70 岁时被告知你还有 80 年的寿命 , 让希望也不断被拉长 。



回到家 , 感觉有些不舒服 , 偷偷量了体温 。 37 度 。 姐姐给爸买的大颗粒积木到了 。 吃完晚饭 , 我和大婶儿毫不客气地先玩了一遍 。 然后把那方形瓶子的余市喝完了 。



大婶儿又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 。



喝酒的时候想 , 其实自己已经很幸福了:没有凭空得了冠状肺炎 , 没有在出行途中失事 , 能够有条件买几棵白菜和朋友们分享 , 甚至还有闲工夫替那些延期屠宰的猪长出一口气 , 应该知足才是 。



1 月 28 日(初四 , 周二)



晚上大婶儿把昨天喝剩下的葡萄酒拿了出来 , 给我开了一瓶格兰菲迪 15 年 。 我给她播了今天下载的 Tom Petty 的《Walls》 , 她说:「我记得 。 那时候咱们还开小奥拓呢 。 」



1 月 29 日(初五 , 周三)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 11 点了 , 大婶儿正在厨房听着大声播放的《We Are The World》 。 这两天一直在整理关于这首歌的素材 , 打算写下这首歌诞生的过程 。 没想到这也唤起了她的回忆 。 我过去和她一起包饺子 。 这是春节的第二顿饺子 。



下午把昨天玩的大颗粒积木拿给了爸 , 他开始尝试着搭 。 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因为太难最终放弃 。



晚上和大婶儿打算把前两年剩的 5000 头鞭炮送出去 。 但刚刚过去两天 , 大家对见面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 一位大哥说 , 最好不见;一位大哥说 , 他们小区被封了 。 我俩只好去游车河 。 快到天安门 , 大婶儿把车窗摇下来拍夜景 , 拍不清楚 , 急得我双手快要握不住方向盘 。 事后我想:要是在长安街上被警察拦下来 , 后备厢有 5000 头鞭炮 , 他们会怎么想 , 我会怎么答 。


1 月 30 日(初六 , 周四 , 大晴天)



爸的积木城堡初具规模 , 建起了一座小楼 。 晚上和大婶儿在书房喝酒 。



1 月 31 日(初七 , 周五)



没有记日记 。 只能从手机的照片中回忆起些许片段:中午吃了饺子 。 爸的城堡基本上竣工了 。 晚上双黄连成了热门话题 。



2 月 1 日(初八 , 周六)



早上起来发了个朋友圈:应该把今天定为「双黄连日」 。



大婶儿又包了饺子 , 一个人完成的 。 爸的城堡拼好了 , 也是一个人完成的 。 我把《We AreThe World》的第一稿写完了 , 一万四千多字 。



晚上看到爸给城堡拍照片 。 转身瞬间 , 我的余光看到城堡上放了一张他老伴儿的照片 。 我什么都没说 , 我怕他会不好意思 , 怕我自己会因为难过而不知所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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