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听雨诗轩|常 江:诗联创作的不同思维 ——在2020中华诗词学术论坛暨“聂绀弩杯”年度诗坛人物发布会上的发言( 二 )
本文插图
第一 , 诗歌是听觉艺术 , 对联是视觉艺术 。
这个观点 , 我最早提出来 , 讲过不止一次 , 但没有讲透 。 诗歌 , 诗歌 , 诗和歌是联系在一起的 , 诗是是吟唱的 , 嘴里发声的 。 《击壤歌》如此 , 《诗经》如此 , 《离骚》如此 , 《乐府》当然更是如此 。 律诗、绝句呢?依然如此 。 有一则唐人轶事说 , 一天 , 诗人王之涣、王昌龄、高适三个人去一家酒楼饮酒听歌 , 歌词都是当时有名的诗作 。 这天 , 有四个歌女演唱 , 他们三个人约定:“看她们唱谁写的 , 自己在墙上划记号 。 ”头一个歌女唱了王昌龄的 , 画了一道;第二个唱了高适的 , 画了一道;第三个又唱了王昌龄的 , 唯独没有王之涣的诗作出现 。 这时 , 王之涣指着第四个说:“她要是不唱我的诗 , 我这辈子再也不来这里饮酒了 。 ”话音刚落 , 就听这歌女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 , 一片孤城万仞山 , 羌笛何须怨杨柳 , 春风不度玉门关 。 ”这正是王之涣的得意之作《出塞》 。
可见写诗就要写得能吟唱 , 不能吟唱或者不便吟唱的地方就要避免 , 于是形成了“禁忌” 。 吟唱最基本的规律 , 大概是平声长且高 , 仄声短且低 。 比如 , 孤平 , 连着好几个仄声字不好唱;再比如 , “红军不怕远征难”能唱 , 要是三平尾“红军不怕长征难”就没法唱 , 而三仄尾应该可以吟唱的 。 还有拗救 , 不但能唱 , 而且不难听 , “羌笛何须怨杨柳”就是 。
诗是听觉艺术 , 而对联不是听觉艺术 , 它的传播方式 , 一不靠唱 , 二不靠吟 , 从来没有关于对联吟唱的记载 。 朗诵怎么样?“我给大家朗诵一副传统春联: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 谢谢!”显然不行 。 我倒是很早就朗诵过大观楼长联 , 后来又背了崇丽阁长联 , 但也只是一种“凑趣” , 像朗诵新诗似的 , 根本听不出“对仗”来 。 两个人“对诵”总能听出对仗来吧?一男一女 , 男的“五百里滇池” , 女的“数千年往事” , 再一轮男的“奔来眼底” , 再一个女的“注到心头” 。 对仗倒是能听出来了 , 可内容却被自己搅合得支离破碎 。
对联不是听觉艺术 , 是什么呢?是视觉艺术 , 直观的 , 用眼睛去看的 。 对联的传播 , 靠刻版 , 靠悬挂 , 写在纸上 , 挂在墙上 , 贴在门上 , 要求能读懂、念明白 。 “吟唱”的那些规矩 , 基本不起作用了 。 对联要想尽办法让人看得清楚 , 看出趣味 , 看出门道 , 看出事理 。 于是 , 运用各种巧思 , 使用各种修辞 , 刺激人们的眼球 。 “宏富宽容宜室家” , 能“听”出七个宝盖吗?看才能看出来 。 “二人土上坐”能“听”出拆字吗?也是看出来的 。 对联就要在对仗上做足文章 , 在文字变化上做足文章 , 被诗当成“文字游戏”的 , 对联却当成宝贝 , 正对、反对、流水对 , 自对有许多种 , 借对又有许多种 , 都是诗所忽略的 , 而对联发展了、丰富了、创造了 。 尤其自对的发展 , 登峰造极 , 甚至不管重字 。 成都崇丽阁长联 , 上联有“最可怜花蕊飘零 , 早埋了春闺宝镜;枇杷寂寞 , 空留着绿野香坟 。 ”下联相应对仗的地方却是:“倒不如长歌短赋 , 抛洒些闲恨闲愁;曲槛回栏 , 消受得好风好雨 。 ”只管“闲恨闲愁”和“好风好雨”自对 , 不管上联相应位置有没有规则重字 。 这才是对联的风骨 , 把对仗发展到极致 。
这样 , 我们得出第一个推断:鉴于诗歌的听觉传播 , 对联的视觉传播 , 二者在格律方面最大的区别是 , 诗歌重视平仄 , 对联重视对仗 , 联律应以对仗为基础、为支撑、为重点 。
第二 , 诗的意境只可意会 , 对联意境可以言传 。
对于诗的创作意境 , 人们有许多经验和理论总结 , 有一句话叫做“只可意会 , 不可言传” , 需要作者和读者去感悟 , 去想像 , 去揣测 。
有些诗很含蓄 , 含蓄到不知作者的本意 。 白居易的“离离原上草 , 一岁一枯荣” , 本来说的是世上生活中的小人 , 谁能理解到这一层?“野火烧不尽 , 春风吹又生” , 都被我们当做革命的火种、歌颂的对象了 。
推荐阅读
- 美诗美文|杨万里的听雨诗凄美伤感,这首《不寐听雨》很孤独,无一字不忧愁
- 读睡|奥克塔维奥·帕斯诗歌精选五首访大街中午眼前的春天如一个人听雨
- 倚杖听江,依澜听雨|千里醉胡杨,不忍道别离
- 小楼老师心理|清华留美女博士杀害丈夫,回国后被捕,是什么造成这场骇人悲剧?
- 小楼听雨诗轩|今日关注|汉语诗歌六言句式简论【谭汝为】
- 西游记|留得枯荷听雨声,十首李商隐诗词!
- 空间|闲置村宅变身“中国风”小楼,宝山这个村的村民休闲有了新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