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 四 )

  四:以吐鲁番为代表的古代丝绸之路西域段 , 流行的是汉传佛教 。 这种类型的佛教是经过汉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改造之後 , 倒流回传到西域 , 其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强调“孝” 。 尤其是在中古时期的中国北方和丝绸之路上 , 大众信佛的目的不是为了精通佛教的高深义理 , 而是为了做功德 , 而做功德的目的就是尽孝;无论是捐资造寺 , 还是写经做法 , 其目的往往是以此换取父母身体健康 , 或是慎终追远怀念双亲亡灵 。 我们在古代吐鲁番文书中竟然发现一座佛寺名“追远寺” , 见1967年吐鲁番阿斯塔那第92号墓出土的《高昌某岁诸寺官绢捎本》 , 就连高昌国的皇亲国戚麴斌捐资造寺 , 目的也是慎终追远 , 吐鲁番出土的《宁朔将军麴斌造寺碑》载:“早丁祸罚 , 二亲弃背 , 无所怙□ , 每夙夜悲慕 , 感风树之叹思 , 立冥福报顾负之恩 , 谨割□资(?) , □□汲(?)□□於新兴县城西造立一寺 。 ”吐鲁番文献中又有“思恩寺” , 见2004年吐鲁番巴达木第113号墓出土的《唐龙朔二年(662)正月西州高昌县思恩寺僧籍》 。 不仅如此 , 1972年阿斯塔那第230号墓出土的《武周长安三年(703)张礼仪臣墓志铭》 , 也记载人们倾其所有做功德的目的是慎终追远:“磬竭家资 , 转经造像 , 以为出财披读 , 未惬追远之情;克己勤功 , 将覆慎终之望 。 ”这一点中古时期整个北方中国莫不如此 , 在太和元年(477)八月二十五日《北魏追远寺造像碑》中 , 我们也发现了“追远寺”这一佛寺名 。

  在中古时期 , 各民族在吐鲁番捐资建立了大量的佛寺 , 比如1960年吐鲁番阿斯塔那第320号墓出土的《高昌张武顺等葡萄亩数及租酒帐(二)》 , 文书中有“提勤寺” , “提勤寺”是突厥可汗之子在吐鲁番捐资建立的佛寺(可能是珂都虔特勤所建) , 而丝路最活跃的商旅民族粟特人在吐鲁番也建立了许多佛寺 。 粟特人把大宗货物运送到高昌 , 由高昌的粟特商人买下 , 再分散或整批运到河西和中原 。 粟特人还是中国与印度的贸易者 , 是中国与北方民族贸易的担当者 。 1960年吐鲁番阿斯塔那第320号墓出土的《高昌张武顺等葡萄亩数及租酒帐(一)》 , 其中有“康寺” 。 “康寺”是康姓粟特人资助的佛寺 。 在高昌国时代 , 吐鲁番佛寺不下300所 , 这些佛寺中 , 有超过半数是汉人和各兄弟民族以家族或私人名义捐资修建 , 然後以家族姓氏、人名或官名、封号命名 。 它们都是汉传佛教寺庙 , 奉行的核心价值观毫无疑问是“孝”道 , 即使是出家的僧人 , 也是身在佛寺心在孝 , 吐鲁番吐峪沟出土的《唐西州丁谷寺僧惠净与弟书(草)》有载“比日□□他乡妻孝事上孝养二□既如此努力 , 小心好事 , 二(?)姑□□□□□事姑□” 。 不仅如此 , 《孝经》也在佛教寺院里抄写传授 , 1960年吐鲁番阿斯塔那第313号墓出土的义熙元年(510)辛卯抄本《孝经解》残卷 , 存5行 , 第1行抄有《孝经解》 , 第2行以朱书记:“释比丘戒妙 , 《孝经》一 。 ”丝绸之路的另一重镇敦煌也是如此 , 敦煌文献S.728《孝经》末题中记载“灵图寺沙弥德柴写过” 。 由此可见 , 汉文化的“孝” , 已经通过汉传佛教传播到丝路各民族的心田里 , 成为构建丝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共同精神基础 。

   五:“慎终追远”还体现在吐鲁番出土的大量《随葬衣物疏》中 , 这些文书是子女为父母做功德和送别父母去另一个世界的礼物清单 。 古代吐鲁番流行道教 , 而道教也特别讲求“孝” , 这从道教的重要经典《太平经》可以看出 。 吐鲁番的丧葬仪式 , 体现了浓郁的儒家文化、汉传佛教和道教色彩 , 1975年吐鲁番哈拉和卓第99号墓出土的《苻长资父母墟墓随葬衣物疏》 , 在罗列给父母去世後的物品清单後这样写道:“凡有(右)条衣物糸绢 , 金银家居自有 , 河陌里攀苻长用资父母虚暮长人 , 国亲 , 通道仞旧 , 不得领遮仞名 , 如律令 。 ”古代吐鲁番人还有一个丧葬习俗 , 人死後随葬的唯一一本儒家经典是《孝经》 。 将《孝经》随葬的最早记载是1972年阿斯塔那第169号墓出土的《高昌延昌四年(558)张孝章随葬衣物疏》 , 同墓出土了古写本《孝经》一卷(见图) , 它比敦煌出土的27件《孝经》写卷早400年 , 是目前发现的《孝经》最早纸本写卷之一 , 对於考察《孝经》在早期丝路的流传 , 弥足珍贵 。 2004年吐鲁番木纳尔墓地第102号出土的《唐显庆元年(656)宋武欢移文》也记载送别礼品中有《孝经》一卷 。 在高昌国时期的《随葬衣物疏》中 , 明确记载有《孝经》者 , 我们共查到4次 , 在唐西州时期 , 也有1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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