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 二 )

  除了人名讲求“孝”外 , 吐鲁番出土的《墓志》也记载“孝”是吐鲁番民众生前最看重的修养 。 1969年吐鲁番阿斯塔那第110号墓出土的《高昌延和六年(607)张沂子妻高氏墓表》载墓主人“上仕舅姑 , 有敬顺之名 , 下交娣姒 , 无妒忌之号” 。 1973年吐鲁番阿斯塔那第113号墓出土的《高昌延和十二年(613)张顺墓表》载墓主人“出忠入孝 , 令闻宣着” 。 1972年吐鲁番阿斯塔那第183号墓出土的《唐麟德元年(664)梁延怀墓志》载墓主人“忠诚竭立 , 丹志挺生 。 重礼敦诗 , 闲於教训 。 公 , 乡闾称为教首 , 宗族号曰慈仁 , 昆季是谐 , 孝恭膝下 , 子受过庭之训 , 光显尊亲 。 孝养无亏 , 报恩未极” 。


在那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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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写本《孝经》 图片由作者提供

  二:早期儒家文明的一个重要特徵就是强调宗族 , 诚如吕思勉先生所言:“宗族之制固然使人各分畛域 , 然以爱家者之心论 , 则不但夫妇、父子、兄弟之间互尽抚养之责 , 且推及於凡与家族有关系的人(如宗族姻亲等) , 并且悬念已死的祖宗 。 ”(吕思勉、曹伯韩《中国文化二十一讲》 , 渖阳:万卷出版公司 , 2018年版)在古代吐鲁番 , 来自异邦的各个族群 , 也深受儒家文化宗族观念和家庭观念的影响 , 吐鲁番巴达木胡人墓地的发掘 , 证明在麴氏高昌到唐西州时期 , 高昌城东一直存在着一个以粟特人为主体、夹杂着印度人和龟兹人的聚居区 。 巴达木胡人墓地出土的文书以汉文为大宗 , 说明这里的官方语言是汉语 , 各兄弟民族的汉文化修养较深;但也有两件粟特文书 , 其中一件钤有唐朝“金满都督府之印”的粟特语文书 , 它第一次揭示了唐朝政府存在着其他语种的公文 。 在巴达木墓地1、2号台地上 , 考古工作者发现两座聚族而葬的茔院 , 1号台地茔院为龟兹白氏家族 , 2号台地茔院为粟特康氏家族 。 1号台地白氏家族茔院和2号台地康氏家族茔院还出土了粟特文书 , 而2号台地西部偏中出现汉人(祖籍山东人) , 说明这一片墓地为汉族与西域胡人的公共墓地 。 诸多家族茔院往往是夫妻合葬 , 甚至多人葬 , 其中墓主人中男性的唯一性 , 说明了一夫一妻和一夫多妻制的存在 , 反映了封建社会下吐鲁番地区封建大家长制的存在 。 他们以家庭为单位 , 然後聚族而葬 , 家族为“同茔不同穴” , 从而构成了吐鲁番地区的社会结构:家庭-家族-聚落 。 在麴氏高昌後期 , 吐鲁番地区的社会结构进一步成为“家庭-家族-聚落-国家”(吐鲁番市文物局、吐鲁番学研究院、吐鲁番博物馆编着《吐鲁番晋唐墓地:交河沟西、木纳尔、巴达木发掘报告》 , 北京:文物出版社 , 2019年版) 。 也正因为如此 , 各民族在吐鲁番形成了真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 。 我们注意到吐鲁番交河故城沟西墓地 , 它是来华粟特人的家族墓地 , 粟特人的祖籍在伊朗高原 , 後来迁居中亚 , 信奉祆教 。 但来到吐鲁番後 , 受中华传统文化的影响 , 形成了家族 , 建造了家族墓地 , 还在汉文化影响下撰有《墓表》和《墓志》 , 如2004年吐鲁番巴达木粟特康氏墓地第201号墓出土的《麴氏高昌延昌十四年(574)二月二十一日康虏奴夫妇墓表》《康虏奴及妻竺买婢墓表》 , 还有黄文弼掘《唐麟德元年(664)翟郍宁昏母康波蜜提墓表》 。 这中间最为典型的是2005年吐鲁番交河故城沟西墓地东南部第20号墓康氏家族茔院出土的《唐龙二年(662)正月十六日康延原墓志》 , 墓主人是康姓粟特人 , 其父亲和本人均是高昌国的军事将领 。 出土墓志的官职和汉字的书写、汉文语句的流畅 , 以及随葬器物的汉传佛教因素 , 都体现了墓主人对中华文化的高度认同 。 最让人吃惊的是 , 在这篇粟特人《墓志》中 , 作者强调“其先出自中华 , 迁播届於交河之郡也” , 说明墓主人已经将中华认同为自己的祖籍 , 将中华文化认同为自己的文化之根 , 同汉民族一起构建了丝路人类命运共同体 。 这篇墓志充满了浓郁的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化色彩:“君以立性高洁 , 禀气忠诚 , 泛爱深慈 , 谦让为质 。 乡邦推之领袖 , 邻田(里)谢以嘉仁 。 识斡清强 , 释褐而授交河郡右领军岸头府队正 , 正八品 。 ”又言其去世“亲族为之悲痛 , 乡闾闻之叹伤” 。 这批墓葬上限为延昌三十三年(593) , 下限不早於龙朔二年(662) , 说明中古时期丝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成功构建 , 是在高昌国和唐西州时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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