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玩”为何成了一种劳动( 二 )


背后“强制”与“同意”共存
从“玩劳动”的表象出发 , 能够有效揭示“游戏”思维的背后 , 实质上遮蔽了杂糅于“劳动”下方的多股经济力量与诸种权力博弈之间的动态关系:社交媒体用户对“游戏”的参与遮蔽了“游戏规则”暗含的强制性生产关系;同时 , 通过“游戏”建构起了用户默许的同意性社会关系 。正是“强制”与“同意”的“游戏”共存机制 , 建构起了“玩劳动”的“霸权”共识 。
凝聚社会共识 , 既依赖网络时代媒体对公共事件的解读框架 , 又离不开群体成员在时间(一定的时代)和空间(一定的地理环境)上的限定 。然而 , 伴随信息资本主义时代的来临 , 数字劳工群体的共识建构愈发涌现出错综复杂的不定因子 。围绕社交媒体等新兴通讯技术对未来生活指向的阵阵迷思——娱乐化、民主化、参与化、知识共享、信息自由——讴歌不断 , 萦绕不绝 。网民在社交媒体平台所做的一系列有助于剩余价值创造和占有的无偿劳动:上载图文、创作音频、传递邮件、分享音乐、转发推文……模糊了“玩”和“劳动”之间的界限 。因此 , 以游戏(play)为渲染 , “玩工”被嵌入了旧有时代的劳动剥削体制 。“游戏”作为“玩劳动”的表征 , 其暗含的“强制”与“同意”共存逻辑 , 正是驱动数字剩余价值创造和占有机制的双重动力 , 适时牵制着资本与“劳动”的阶级矛盾 。
运用“游戏”的“强制”与“同意”共存机制 , 建构“玩劳动”的“霸权”共识 , 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交媒体的商业运作中 , 具体表现为以下两种路径:
其一是基于用户玩乐诉求的“装扮”劳动 。“劳工招募”由“用户注册”这一环节徐徐展开 。通过上传头像、设置账号昵称、个性签名 , 完善性别、年龄、地区、教育等个人信息 , “装扮”并丰富社交媒体上的数字身体和归属空间 , 勾选同意免费使用协议按钮 , 提供给第三方服务商获取个人地理位置、手机通讯录信息等权限 , 用户逐步被“吸纳”(subsumption)、转化为平台产业运作中的“玩工” 。当“玩工”投入“装扮”劳动的实践时 , 意味着用户在不经意间 , 被凝聚了对社交媒体商业运作背后的强制性生产关系以及价值剥削体制的“同意”共识 。其二是依托网络新型人际关系的社交劳动 。用户通过社交媒体“发现”或“认知”世界 , 无形之中建构起了与社会的联系网络 。社交媒体拓宽了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相互勾连的情感纽带 , 助推用户在新的信息技术环境下 , 完成社会关系的生产和再生产过程 。媒体技术通过“跟踪”和“监测”用户在网络上遗留下的社交痕迹 , 诸如最简单的“点赞”“转发”“留言”等使用数据 , 将之加工整合成具有使用价值的商业数据包资源 , 后期再为目标用户精准投放广告信息提供决策依据 , 实现信息商品的交换价值 , 从而完成数字资本的积累与变现过程 。在此过程中 , “游戏”之所以能吸引用户参与到数字劳工大军中 , 并让用户体验到没有剥削、没有压抑的幻觉 , 既在于游戏(play)本身带给人轻松自由、简单愉悦的多维情感体验;又在于用户“只有在互联网上‘出席’才会被社交圈子所感知” , 用户必须要使用占主导地位的社交媒体维持社会关系 , “如果他们停止使用平台 , 他们不会死亡 , 也不会被杀害 , 但可能会更加孤立” 。因此 , 数字社交劳动的“游戏化”既制造了用户自发投入贡献的“同意” , 又在不经意间生产和掠夺了更多的数字剩余价值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