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隆曾经拍过一部伟大的纯电影( 二 )


段落六为刺杀戴森与中点突变 , 莎拉决定去刺杀迈尔斯·戴森 。
剧作目标从被动的「生存」突变为主动的「阻止」 。 电影类型随之从追杀惊悚片转变为劫案片 。
第三幕决战与升华由段落七和段落八构成 。
段落七为Cyberdyne大楼攻防战 , 约翰命令T800不能杀人 。 这个限制给动作戏增加了巨大的难度和看点——T800必须精确地射击人的膝盖 , 或是使用催泪弹 , 大大提高了动作戏的观赏性 。

段落八为炼钢厂决战 , 炼钢厂不仅仅是背景 , 它是主题的延伸 。 高温、火花、熔融的钢铁 , 象征着地狱与重生的二元性 。 在这里T1000 坚不可摧的形态终于被破坏 , 而T800则在火海中完成了自我救赎 。

从类型来说 , 《终结者2》和第一部并不一样 。 不仅是因为预算的增加 , 而是导演对类型语法的彻底重构 。
第一部《终结者》本质上是一部科幻外衣下的恐怖片或砍杀片 。 T800就是杰森 , 一个沉默、不死、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莎拉·康纳是这类电影里经典的「幸存的最后一个女孩」 。 而在《终结者2》中 , 卡梅隆将类型设定彻底翻转 。
反派升级了 , 这种从重工业机械恐惧到无定形渗透恐惧的转变 , 映射了从冷战核威慑时代到后现代信息战时代的焦虑转移 。
影片也定义了90年代至今的「智能大片」标准:高概念和高情感的完美平衡 。
许多动作片只有场面 , 但《终结者2》的核心其实是寻找父亲 。 T800成为了约翰·康纳缺失父爱的完美替代品——他不会喝酒 , 不会打你 , 永远保护你 , 是这种情感内核支撑起了宏大的动作框架 。

哲学命题的通俗化也是这部电影的成功要素 。 电影探讨了宿命论和自由意志、技术异化和技术救赎等命题 , 但完全通过动作和视觉来表达 , 告别了晦涩的说教 。
在《终结者2》中 , 角色的深度不是通过长篇大论的对白建立的 , 而是通过具体的物理行为 , 这是极简主义剧作的巅峰 。 琳达·汉密尔顿饰演的莎拉·康纳 , 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女性角色转变之一 。
电影中莎拉的第一次出场 , 卡梅隆没有给脸部特写 , 而是给了一个背部肌肉的镜头 , 展示她在狱中做引体向上 。

这个镜头省去了千言万语 , 观众立刻明白:那个第一部里柔弱的餐厅服务员已经死了 , 现在的她是一件锻造好的武器 。
这是一种纯粹的视觉叙事 , 无需对白解释这十年她经历了什么 。 她的母爱表现为冷酷的训练 。 当她在走廊重遇约翰时 , 她没有拥抱 , 而是像检查士兵一样检查他的身体是否有伤 。 这种去女性化的行为反而增强了她作为母亲的悲剧色彩——为了保护孩子 , 她必须压制自己作为母亲的温柔 。

施瓦辛格的T800虽然面无表情 , 但他的行为模式有着清晰的进化曲线 。 起初 , 他保护约翰仅仅是因为他收到了这一指令 。 在沙漠中 , 约翰教他击掌 , 教他微笑 , 尽管很僵硬 。 关键转折点在于他看到两小孩玩耍并问「你们为什么要哭?」
结局时 , 他也不是简单地说「我爱你们」 , 而是说「我现在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哭了 , 但这即使我也永远做不到」 。
随后他擦去约翰的眼泪 。 这一动作标志着他触碰到了人性的边缘 , 但他作为机器的局限性 , 反而让这种触碰更加动人 。
T1000的恐怖在于他的「非人」细节 , 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罗伯特·帕特里克的身体控制和卡梅隆的细节指导 。
帕特里克训练自己在开枪时不眨眼 。 这违背了人类的生理本能 , 在特写中制造了极强的异类感 。 他的头部在奔跑时保持绝对水平 , 没有任何起伏 。 这种反物理的平滑感配合降格拍摄技术 , 在视觉上暗示了他是一个不仅没有感情、甚至没有重力束缚的幽灵 。
摄影指导亚当·格林伯格在《终结者2》中构建的视觉体系 , 是基于物理的光化学反应的最后辉煌 。

在数字中间片尚未诞生的1991年 , 电影的色调控制必须在拍摄现场通过灯光色纸、胶片乳剂选择和洗印工艺来完成 。 《终结者2》的影像质感 , 正是这种模拟时代直觉与化学的产物 。
《终结者2》最显著的视觉标识是它贯穿始终的冷蓝色调 。 这种蓝色并非后世好莱坞滥用的数字调色滤镜 , 而是格林伯格通过精密的光源色温混合构建的物理现实 。
格林伯格的布光逻辑建立在对不同光源色温的精确操控上 。 在夜景拍摄中 , 他并没有简单地使用匹配胶片白平衡的灯光 , 而是刻意制造色温偏差 。 他在夜景中大量使用钨丝灯作为基础照明 , 但经常在灯前加装全色温蓝纸或使用本身色温较高的HMI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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