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一门忠贞两父女——郭都贤与郭纯贞( 三 )


其次,郭都贤很难定义为一般意义上的“抗清”民族英雄。郭都贤自始至终未与清军正面开战。江西巡抚任上,他只与张献忠的农民起义军交过战。崇祯皇帝吊死后,他所效忠的皇帝死了,朝廷灭了,他便万念俱灰地出家做了和尚。他对崇祯之后弘光帝朱由崧及永历帝朱由榔发来的任命都未奉诏。晚明,郭都贤的理政能力和军事才能,是被朝廷上下公认的,如果郭氏是一个“抗清”民族英雄,崇祯之后很难想象其不会高举反清义旗。
再次,洪承畴很难定义为“汉奸”。无论是古人所撰的《明史》和《清史稿》,还是今人书写的明清交替史,亦或当代的戏剧与影视,洪承畴都未被视作“汉奸”,洪承畴归清,从某种角度讲,是顺应了历史潮流。
史载,洪承畴归清后与郭都贤的两次会面,倒说明了洪氏的重情重义。
第一次会面是1646年,“至是承畴经略西南,以故旧谒都贤於山中,餽以金,不受;奏携其子监军,亦坚辞。都贤见承畴时,故作目眯状,承畴惊问何时得目疾,都贤曰:‘始吾识公时,目故有疾。’承畴默然。”洪承畴到庐山找到万念俱灰做了和尚的郭都贤,是报郭氏崇祯七年知遇之恩以图报,不但馈以重金,且还要奏携其子做监军,是诚恳的。但郭都贤不能理解,不但不接受这份感恩,还冷嘲热讽,使得洪承畴只能默然而去。论年龄,洪长郭六岁,论官职,洪历来都高于郭,然遭到郭都贤的如此讥讽而并不恼羞成怒,更体现洪承畴的气量。
第二次会面是1647年,郭都贤已回到老家益阳的桃花江畔东林寺做和尚。这次起因是郭都贤的好友陶汝鼐等100多人受连坐案关在长沙监狱内,恰值洪承畴代表朝廷来湖南执行使命。众谋营救之时,有佥(即办案人员)曰:非郭公不可,亟走哀恳。都贤揪然勉诣洪馆,洪闻大喜出迎。都贤谓洪曰:两朝元老。洪俛首曰,千古罪人。都贤笑曰:适妄言,毋介意,因云某案可释否?洪曰:立出诸人。这就不仅是洪承畴与郭都贤之间的私交问题了。这100多人是满人主政的湖南地方衙门囚禁的“反清”政治人犯,洪承畴利用其经略大臣、中央大员的身份,竟然不问因由,不顾讥讽,俯首帖耳于郭,开口便立即放人,可见其民族情结之重。
郭都贤与洪承畴的两次会面,平心而论,我们看到的是洪承畴的宽容大度和民族心结,郭都贤倒显得“一根经”。反而言之,“两朝元老”洪承畴,对一个年龄比自己小6岁,官职比自己低许多的郭都贤的到访能“大喜出迎”,且对所托事宜不计后果的满口应承,说明郭都贤确实有值得洪承畴尊敬与厚待的人格:忠贞。
于郭都贤而言,“忠贞”就是做“忠臣”,做那种“不事二主”的忠臣。他忠于的是大明正统王朝之帝朱由检。朱由检死,大明王朝亡,他便万念俱灰,削发为僧。尽管后来又有朱由崧和朱由榔先后称帝,这个王朝名义上还维持了16年,且一直保留着郭都贤的“兵部尚书”位置和“大学士”头衔,但郭氏始终没有再度出山。
一部中国历史,新旧王朝相鼎革,降与抗,顺与逆,社会各阶层的自我选择与定位,是一大难题;后世对之评说,也是一大难题。明清之交,洪承畴被礼劝归清;吴三桂“冲天一怒为红颜”降清;尚可喜、耿精忠识时务顺清,均不能简单地用“对错”二字下结论,但这个选择却最终会体现一个人的基本人格。史可法抗清名垂千古,而像吴三桂、尚可喜等的反复无常,最终还是不堪的下场。郭都贤 “不食清粟”而远清,且矢志不渝贯穿始终,这正所谓“不忘初心”,正
是为洪承畴们所敬重,我们今天都应该注重的人品。
郭都贤这种“不事二主”的忠臣气节,不但自己身体力行,而且直接影响到家庭和子孙后代。民国《益阳县志》卷七,人物六,记载其女郭纯贞:
父女|一门忠贞两父女——郭都贤与郭纯贞】郭纯贞,江西巡抚都贤之女也。受黔国公沐天波子聘,乱世未婚,鼎革后沐子不知所在,纯贞誓不嫁,以待之。尝以“驿梅惊别意,隄柳暗伤情”二句作拆字诗十首,寓意其悲吟苦思,盖得夫情之正者,后为尼,易名联本,结庐浮丘下,曰:卓庵,年八十余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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