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琴|丧丧的李雪琴，走红也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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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 ， 由张艺谋监制的《我和我的家乡》举办了豪华版首映式——“五城联动” ， 央视直播 。
在沈阳的这场首映式上 ， 最大的惊喜除了沈腾、马丽再度联手之外 ， 就是李雪琴的现身 ， 三个搞笑的东北人直接把首映礼变成了脱口秀舞台 。
到这个程度 ， 李雪琴真的是红了 。 据说李雪琴能来还是沈腾的邀请 ， 作为第三季脱口秀大会决赛的特邀观察员 ， 沈腾非常喜欢李雪琴 ， 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里的5票全都投给了她 。 为什么喜欢她？沈腾的理由很简单 ， 就是被她身上的那个丧丧的劲打动了 。 “我就喜欢她天然的懒散的状态 ， 极其有个性 。 一般在决赛舞台 ， 大家都想展现最美好的一面 ， 只有她是懒散的样子走上来 ， 那一下就把我降住了 。 ”
看这话说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 ， 沈腾分明是在李雪琴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 。 沈腾是那种“能坐着绝不站着 ， 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人 ， 马丽曾经在节目上控诉他 ， 一个人在家里一天没吃饭都快饿死了 ， 也不会主动做饭 ， 也不点外卖 。 即使外卖单就在客厅桌子上 ， 也不点 ， 问为什么 ， “懒得站起来拿” 。
报考开心麻花时 ， 见导演都是葛优躺 ， 仰着脸看人 ， 表现得相当散漫随性 ， 幸亏导演被唬住了 ， 觉得这演员真有个性 ， 才收下了他 。 还有 ， 他颜值为什么下降那么厉害 ， 也是因为懒 ， 懒得脸部肌肉全都懈怠了 ， 要练回去很难 ， 这个苦他也吃不了 。
但相似的只是外在 ， 本质上沈腾和李雪琴是完全不同的人 。 沈腾是我老乡 ， 从小家庭环境优越 ， 父母疼爱、姐姐宠溺 ， 长得又好看 ， 即使有一张到处损人的“破嘴” ， 别人都不忍心打他 。 他的懒是被泡在甜水中长大的那种人的特权 ， 所以他可以理直气壮抱怨自己的懒是“因为我妈太勤快 。 ”他的家庭支持他懒 ， 允许他懒 ， 那么多年在开心麻花演戏 ， 不出名 ， 赚不到多少钱 ， 他也能穷开心——好人家小孩没有太大的生活压力 ， 更容易享受过程 ， 而缺乏破釜沉舟的动力 。
李雪琴怎么能一样呢？李雪琴是单亲家庭的小孩 ， 初三父母正式离婚 ， 但在此之前父母的感情已经出现问题 。 家庭环境不和睦对小孩的影响是因人而异的 ， 神经粗大的小孩能为自己过滤很多不好的东西 ， 聪明而敏感的小孩则更容易被负面情绪所感染 。
李雪琴和母亲很不幸 ， 李雪琴是后者 。 她脑瓜特别好使 ， 什么东西一教就会 ， 理解力超强 ， 她很早就能领会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满和怨气意味着什么 ， 她也很早就知道要懂事 ， 不能再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增加任何负担 。 人生的叛逆期在她小学就已经全部完结 ， 到初中她成了一个始终考第一名 ， 什么活动都参加 ，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别人家孩子” 。 她以为有一个这么听话、乖巧、优秀的女儿 ， 就能够减少父母之间的矛盾 。 最起码 ， 不要让他们为自己操心 ， 这样就算是她能为这个家庭做出的最大贡献 。
我特别理解这种感觉 ， 我小时候 ， 父母吵架的焦点总是围绕着家务事和钱 ， 我妈总是抱怨我爸不干家务 ， 以及家里钱总是不够花 。 所以小时候我拼命帮我妈做家务 ， 长大后不停给她钱花 ， 我以为这样她就可以快乐 ， 他们就不会再吵架 。 但后来我发现 ， 她还是不快乐 ， 她还是要和我爸吵架 ， 哪怕兜里有钱 ， 家里有保姆 ， 她依旧是一个不快乐的幽怨的女人 。 这个发现非常强烈地挫败了我 ， 同时也解脱了我——他们的不幸福 ， 与我无关 。 这个道理小时候的我不懂 ， 少女时期的李雪琴也不会懂 。 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父母的命运 。 妈妈始终是一个扛不住事的小女孩 ， 她被迫做了一个大人 ， 在精神上拉扯着妈妈长大 。 离婚后妈妈的情绪不好 ， 她成了唯一承受妈妈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 哪怕是写完作业 ， 看个电视 ， 也会成为妈妈小题大做的理由 ， 被痛骂一场 。 她得忍着 ， 然后还得把妈妈哄好——能想象这是一个本应处于叛逆期的女孩的行为吗？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任性的 ， 父母需要看她们的脸色 ， 她却在忍辱负重 。
不仅像妈妈那样发脾气是奢侈的 ， 连哭泣都成了奢侈品 ， 她难过的时候都是在外面哭 ， 哭够了再回家哄妈妈 。 人们夸奖小孩时的最高标准是乖巧、懂事、听话 ， 好像只有不让父母操心的小孩才是好小孩 ， 可是当小孩比父母还懂事 ，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 当情感发生倒灌 ， 孩子需要承担本不应该承担的责任 ， 孩子自己的感受就被剥夺了 ， 他的感受直接与父母相连 ， 并且感受到他本不应该承受 ， 也不能理解的痛苦 。 过度关注父母的情绪 ， 长期处于担忧的状态 ， 毁掉了孩子建立自我认知的机会 ， 也失去了被给予的体验 ， 在以后的生命中他很难学会自然而然地接受别人的感情 ， 或者别人的好 。 表现得过于完美的李雪琴成了同龄孩子中的佼佼者 ， 她以自主招生第一名的成绩上了北大 ， 但在骨子里 ， 她却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讨好者 ， 永远习惯性的取悦别人 。
北大时期的李雪琴和同学们 。 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 ， 宁可亏待自己也要让别人高兴 ， 希望所有人都满意 。 “现在谁找我都去 ， 谁让我帮忙我都帮 。 ”对自己的性格 ， 她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比喻 ， “我有一块蛋糕 ， 然后你想吃 ， 他也想吃 ， 你俩吵得不可开交 ， 我想让你俩都满足 ， 那你俩一人一半吧 ， 我不吃了 ， 你俩别吵架 ， 高兴点 。 ”为何在兜兜转转之后做了喜剧？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别人快乐 ， 她也很擅长干这事 ， 就像高考结束后 ， 她也得忍着自己的沮丧 ， 先把沮丧的妈妈哄开心了 ， 然后假装自己也很开心 。
“我一直在过这种生活 。 ”别人觉得她搞笑的时候 ， 她自己一点都不开心 ， 可那些评论下的哈哈哈 ， 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舒坦 ， 觉得自己再次拥有了存在感和价值感 。 就像亦舒所说 ， “一个人学会了一样本事 ， 总是舍不得不用的 。 ”她让人快乐的方式就是特别舍得自己 ， 把自己豁出去 ， 扮丑、自我调侃、自我攻击 ， 让别人对她产生优越感 ， 然后笑果就出来了 。 包括后来说脱口秀 ， 上来就有令人惊艳的效果 ， 也是因为她洞察了脱口秀的本质就是冒犯 。 只不过和别人不一样 ， 她很少冒犯别人 ， 却不吝于冒犯自己 。 杨笠说自己对别人不留余地 ， 她是对自己不留余地 。
害怕被看穿的人才会躲在嘻嘻哈哈背后 ， 把真的说成是假的 ， 或者把真话用很假的方式说出来 ， 既满足了自己的表达欲 ， 又不需要承担暴露自我的风险 。 把自己踩在脚底下让她觉得安全 ， 这符合她对自己的定位 ， 她觉得自己啥啥都不行 ， “没啥能耐 ， 没有什么才华 ， 也没啥特殊爱好” 。 没错 ， 她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 有人考上北大能吹一辈子 ， 她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 身边任何事情出现了纰漏 ， 她都可以自责 ， “什么事都是我的错 。 ”在抖音上成了网络红人 ， 她也没觉得多了不起 ， 还是认为自己迟早要凉 。 有人说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标签就是丧 ， 别人的丧只是一种生活态度 ， 她的丧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绝望 。 如果一个人相信生命的本质就是虚无 ， 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这种本质 ， 她又怎么会不绝望呢？现实中的她一直在抑郁症中挣扎 ， 也曾经绝望到自杀 ， 习惯一个人呆着 ， 仿佛所有的活力都被抽走了 。
连自诩为死肥仔的王建国都嫌她太丧了 ， 所以你看 ， 无论在段子中说得多么热闹 ， 他们都是不可能的 。 他们只能是活在段子中的CP 。 李诞说 ， 当你足够倒霉 ， 你是不缺创作素材的 。 她自己吃过苦 ， 又有超强的共情能 ， 能体察到别人的痛苦 ， 这种天赋到最后成了一种诅咒：笑着把心里最痛苦的东西说出来 ， 换得笑声的同时 ， 也加剧了这种绝望 。 即便在已经红了之后 ， 她还是很脆弱 ， 没有安全感——“你完全可以不喜欢我 ， 别告诉我就行 ， 我太脆弱了 。 ”
有人或许会把她的回复看成是一种幽默和调侃 ， 其实不是的 。 她真的是那么敏感和脆弱 ， 像初冬的冰层 ， 一碰就破 。
没有如此之绝望 ， 她就不会如此之才华；既然有如此之才华 ， 为何又是如此之绝望 。 走红、鲜花、掌声都救不了李雪琴的绝望——马斯洛早就说了 ， 某些天赋奇才的人 ， 反而在心理上是个不健康的人 。 “比如瓦格纳、梵高、拜伦 ， 伟大的才能并不一定关乎人格的好坏或健康 。 健康与才能 ， 乃是两个不同的变数 ， 两者之间也许有一点关系 ， 也许一点关系都没有 。 ”李雪琴的走红被视为一种文化现象 ， 她以北大为起点 ， 却做了网红 ， 被视为浪费了自己的才华 。 但即使做了普通人眼中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 成为一个被抨击为“恶俗”的网红 ， 她依旧有实力脱颖而出 ， 转过头来被人说成是“到底是北大的” ， 这简直是成了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黑色喜剧 。
【李雪琴|丧丧的李雪琴，走红也救不了她……】北大时期的李雪琴和同学们 。 但我看到的更微观一些 ， 她整个人的存在等于是给所有希望孩子成功的父母的一个警醒 。 在中国 ， 一个人能进入北大求学 ， 算是成功了吧？一个人做网红 ， 能拥有几千万粉丝 ， 也算是成功了吧？可是她快乐吗？她幸福吗？她不幸福 ， 也不快乐 ， 她更没有办法享受自己的才华 ， 仅仅只是活下去 ， 已经耗费了她的全身力气 。
一个孩子太早成为成年人 ， 承担了本不应该承担孩子的任务 ， 为了生存 ， 开始还会强撑着向前跑 ， 然后在真正成年后 ， 开始有能力琢磨人生的意义时 ， 是极容易崩溃的 。 “我是谁”“我为什么活着” ， 这些问题全都找不到理由 ， 全都是为了别人 ， 没有自己 ， 一个没有做过孩子的人 ， 也没有办法好好做一个成年人 。 我是一个母亲 ， 我宁可我的小孩没有这么红 ， 这么厉害 ， 也不愿意他这么不快乐 。 李雪琴有一篇写给室友老谢的文章（根据照片比对 ， 这位就是奔驰车被李雪琴烧出一个窟窿的她老板） ， 结尾有一句话 ，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父母对我们的影响有多深 ， 因为这种影响从我们出生开始 ， 在他们离开后仍然延续 ， 直到我们也离开 。 ”
原生家庭的影响是如此深远而又无从躲避 ， 要切断那根有毒的脐带 ， 李雪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 什么时候她能不依靠别人的快乐得到自己的快乐 ， 大概才可以不那么丧了吧 。 她的挣扎与成长不过再次验证了那句话 ，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 ”愿李雪琴能早点走出绝望 ， 也愿做父母的不要再制造“李雪琴”式的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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