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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淦昌
学人情怀 ， 钻研出成果外 ， 若能将其实用于国家人民 ， 当属又高出一格 。 尤其科学家们 ， 当以身许国时 ， 因最高利益需要 ， 往往得隐埋名姓 ， 有时甚至连至亲都不知其身在何处 。
我国核物理学家王淦昌 ， 化名离家17载 ， 壮志已酬的背后 ， 亦有妻子的默默付出 。
1961年 ， 4月的北京虽已近初夏 ， 可依旧不时有回寒 。 乍暖还寒的气候 ， 犹如国际上变幻无常的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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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 ， 王淦昌全家在贵州湄潭
北京的二机部里 ， 有三个人此时正在长谈 ， 如马拉松长跑 ， 已持续几个小时了 。
待到王淦昌出来后 ， 他的脸上既透着严肃 ， 但又掩盖不了些许激动 。 他内心仍旧在回味着 ， 刚刚与刘杰和钱三强两位部长的谈话 ， 尤其“原子弹”三字在大脑中挥之不去 。
对于这个邀请 ， 王淦昌有些猝不及防 ， 虽然这些年 ， 他在高能物理研究领域取得了些许成就 ， 可他自认为能力有限 ， 从未想到有一天能参加原子弹的研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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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60年代 ， 王淦昌与夫人吴月琴在中关村宿舍花园
所以当两位领导提出来时 ， 王淦昌几乎本能地表示自己能力有限 ， 害怕辜负嘱托的重任 。
“淦昌同志 ，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 我们担心的是……”
他继续回想着钱副部长的话语 ， 不能教学、不能发表文章、不能联系海外、甚至不能告诉家人……面对种种限制 ， 他当即表示：“这些都不成问题 ， 我愿以身许国 。 ”
说出这番话时 ， 54岁的王淦昌知道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
回到家里 ， 妻子吴月琴一如往常 ， 跟他唠唠叨叨说着一些日常琐事 ， 说到高兴处 ， 妻子还会乐出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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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的王淦昌
要是在往常 ， 偶有闲暇的他 ， 也会附和妻子 ， 别看他平日的工作沉闷而枯燥 ， 可有时王淦昌也会向妻子说一些工作中的逸闻趣事 。
王淦昌和吴月琴结婚甚早 ， 13岁便组成家庭 ， 以至于他进入清华大学读书时 ， 就已经做了父亲 。
所以和民国诸多学人比起来 ， 王淦昌的经历颇为传奇 。 几十年了 ， 若无妻子陪伴 ， 他的学术生涯或许就更为枯燥了 。
今天面对妻子的说笑 ， 王淦昌每每张口 ， 可欲言又止 。 机密绝不能谈 ， 可他又不想编造一个虚假的理由去骗她 。
吃饭时 ， 他只是不停往她的碗里夹菜 ， 搞得妻子都有点奇怪 。 敏感的她 ， 饭后直接询问丈夫 ， 是不是又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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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 ， 王淦昌（左二）等中国留学生在德国合影
王淦昌此前不是没有“消失”过 ， 抗美援朝期间 ， 他亲自到前线调查美国军队是否在战争中使用了相关武器 。
为了不让妻子担心 ， 那次行程他向吴月琴保密了 。 谁知到了战场 ， 他所乘坐的汽车遭到美军猛烈轰炸 。
回来之后他打算一直瞒下去 ， 还是其他同事有一次不小心说漏了嘴 ， 才让吴月琴知道了此事 。
之后一段时间 ， 妻子一直责备他瞒着自己 ， 王淦昌知道 ， 那是她在担心他的安危 ， 因此从那之后 ， 只要是不用保密的行程 ， 他都会事前向妻子“通报” ， 彼此间的坦陈 ， 是浓浓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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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 ， 王淦昌在家中与杨振宁交谈
现在 ， 王淦昌又重任在肩 ， 但却什么都不能告诉眼前心爱之人 。
面对妻子的眼神 ， 他惟有抱紧她 ， 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温暖和心跳 。
吴月琴明白了 ， 丈夫此前一段时间在苏联做研究工作 ， 那时他的研究成果突飞猛进 ， 甚至于这几年科学界一直在议论 ， 他会在某一个时期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
可眼看丈夫什么都不说 ， 若是长期“消失” ， 则意味着他王淦昌从此就和物理学界最高桂冠擦肩而过 。
但是 ， 丈夫有自己的理想 ， 也有自己的想法 ， 自己惟有支持 ， 才是一个妻子最该做的本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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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淦昌与聂荣臻（中）、朱光亚（右）在核试验基地
纵有千言万语 ， 亦抵不过两情相依 。 吴月琴嘱托丈夫保重身体 ， 王淦昌把她抱紧怀中 ， 默默无语 。
此后 ， 王淦昌开始了长达17年的隐姓埋名的生活 。
竺可桢在日记里记载过 ， 物理学家吴有训教授的一段话 ， 他说美国科学促进协会 ， 出版的百年来科学大事记中 ， 名列其中的中国人只有王淦昌和彭桓武 ， 从这不难看出王淦昌在国际物理学界的地位 。
然而 ， 这个可能会问鼎诺奖的物理学家 ， 却在1961年的某一天里突然消失了 。
学术界不但再没有在期刊上看到过王淦昌的名字 ， 就连他国内外各个领域的旧友 ， 也联系不上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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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淦昌和外国同仁
那时候的王淦昌 ， 已经化名王京 ， 去了二机部对外公开的九所开始了研究工作 。
只是大众并不知道 ， 九所是研制原子弹的 ， 在部门内、恰好又认识他的人 ， 私底下才叫回原名 。 而任何公开场合里 ， 人们都一律称呼他为“王京同志” 。
研究原子弹是一项庞大而系统的工程 ， 各领域的专家、学者、普通工作人员等人数众多 。
更为重要的是 ， 由于原子弹的特殊性 ， 多数时候科研人员都得到西北茫茫大漠之中 。
在众多的科研人员中 ， 王淦昌是年龄最大的那一位 。 西北艰苦的生活条件 ， 王淦昌和一众科学家们都承受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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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拍摄的青海原子城
茫茫大漠中 ， 不但很快有了科研的具体选址 ， 连同一应的生活、工作等其他设施 ， 都要建立起来 。
不久 ， 一座“原子城”就出现在了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 。 接下来 ， 众多的科研人员 ，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 就要长期在那里扎根了 。
在这里工作的年轻科研人员 ， 能近距离和王淦昌等几位核心科学家一起研究设计方案 。
对年轻人来说 ， 这是最好的学习机会 ， 但由于保密条例 ， 除了工作 ， 生活中无论是谁都不能过多地私下交流 ， 更不能打听对方的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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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9月 ， 王淦昌（后排左三）解密后与来京的海外亲戚相聚
至于后勤保障人员 ， 他们对研究工作更一无所知 ， 只知道要绝对保证科学家们的生活和日常 。
诸多的科学家中 ， 王京是最神秘的那一个 。 人们经常看到一个中年男子 ， 到商场里买东西 ， 即使距离很近 ， 警卫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
时间长了 ， 大家都叫他“老头子” ， 老头子是整个科研团队的核心与灵魂 ， 围绕在他身旁更多的年轻人 ， 对于能够亲自参与原子弹的研制工作 ， 内心充满着澎湃的激情 。
至于他们的老头子 ， 使用王京这个化名 ， 在西北的沙漠中整整呆了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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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 ， 王淦昌率中国核能代表团访美
17年 ， 从知天命到古稀 ， 人生的后半段 ， 王淦昌都用以许国了 。
吴月琴知道丈夫“消失”了 。 那一晚王淦昌始终没有告诉妻子 ， 自己要去哪里 ， 接下来要干什么 。
北京与西北 ， 本就路途遥远且交通不便 ， 如今再加上一层秘密使命的外衣 ， 想要联系丈夫 ， 更难上加难 。
最初 ， 因为西北沙漠中的各种设施都还没有完善 ， 王淦昌和一众研究人员在两地之间频繁地往返 ， 吴月琴对于丈夫的行踪则毫不知情 。 等到原子城建起来之后 ， 王淦昌和一众科研人员才算是有了一个固定的、能和亲人通讯的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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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 ， 王淦昌（中）访问日本横滨电气技术实验室
有了固定的住址 ， 便可以通信 ， 在那时 ， 唯一的通信手段就是写信 。 但是 ， 每个基地只有一个邮箱 ， 每个邮箱共用一个数字代号 ， 因此只能是王淦昌先联系家里 ， 妻子才能知道这封信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 。
就这样 ， 维系感情的只剩薄薄的信纸 ， 可即使如此 ， 信件也不会频繁地来到 。
吴月琴望眼欲穿 ， 每每收信之后 ， 都会捧读一遍又一遍 。 她通过信 ， 想象着丈夫工作的地方冷不冷 ， 平时吃的饭食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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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 ， 导演谢晋（右）在北京与王淦昌及其女儿王遵明畅谈
时间一年年过去 ， 自己在一天天老去 ， 他的头上肯定也长了白发了吧 。 这么些年 ， 吴月琴只能依靠想象 ， 在脑海中勾勒丈夫老去的模样 。 如果不是子女长大并陪在身边的话 ， 吴月琴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下来 。
然而从事特殊的科研工作 ， 就意味着必须承受这种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苦痛 。 这一点 ， 身处大漠里的王淦昌也十分清楚 ， 家与国 ， 有时候不能兼得 。
在研制过程中 ， 工作人员相互间都使用代号 ， 北京的一对刚结婚的年轻夫妻 ， 恰好都被分配到了相关的研究领域 ， 于是两个人都对对方保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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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淦昌（左）在京西宾馆与钱三强、何泽慧夫妇合影
直到有一天 ， 他们在生活的场所里碰面了 ， 这才发现两个人工作的地方居然是在一起的 。
类似这样的情况 ， 在原子弹研究期间还有很多 。
王淦昌以身许国 ， 妻子则只能一个人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 。 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 ， 她没有怨言 ， 思念和回忆是生活的支柱 ， 也是生活的全部 。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 ， 此前相关的研究事宜都先后结束 ， 王淦昌也不必长期呆在沙漠中 ， 他也回到了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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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王淦昌、吴月琴夫妇
更为重要的是 ， 他可以不用再叫王京了 ， 那时候的王淦昌 ， 已经是古稀之年 ， 谁都未曾想到 ， 一个科学家的后半生 ， 又全部奉献给了祖国的科研事业 。
【王淦昌|王淦昌吴月琴：少时即相伴，丈夫为国消失17年，她一人撑起全家】科学家是推动社会进步和发展的重要源动力 ， 而科学家的亲人 ， 则在他们背后 ， 用自己的行动默默做着奉献和支持 。 岁月已逝 ， 但业绩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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