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任何美好的人 | 施纳贝尔：我的贝多芬，我的1-1-1( 三 )
贝多芬曾指示他的学生 ， 在理解这部作品前先读莎士比亚晚年的剧作《暴风雨》（作品名字的由来） 。 这是一个备受陷害之人与仇家和解的故事 ， 而暴风雨正是和解的契机 。 施纳贝尔在速度上的确背离了贝多芬的指示 ， 将小快板飙升至快板甚至急板 ， 但却在精神深处把握了贝多芬的企图 ， 同样具有逻辑上的说服力 。
顺便说一句 ， 1933年 ， 施纳贝尔在伦敦艾比路工作室录音时 ， 用的是一架贝希斯坦钢琴 。 那是大师一直以来的最爱 。 他觉得 ， 相比斯坦威华丽与纯净的音色 ， 他更偏爱贝希斯坦的质朴与雄浑（也是李斯特的爱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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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较 ， 就没有伤害；但没有比较 ， 你也发现不了音乐最独特的、多元的个性之美 ， 正如钻石的切面 。 这支几乎被弹烂的《升C小调月光奏鸣曲》 ， 貌似留给大师们的个性空间已非常狭小 ， 弹了一辈子贝多芬的里赫特干脆将之永久排除在公演目录之外 。 尽管几乎所有专业人士皆了然于心 ， 所谓的月光意象不过出于后人的杜撰 ， 然而真的落到指尖 ， 似乎总也摆脱不了这个“杜撰”标题潜移默化的影响 。
吉列尔斯的录音就曾是我的最爱 ， 那颗粒感极强的3连音在透明织体的掩护下 ， 从第一个音符开始 ， 便不断累积着力量 ， 这力量却蓄而不发 ， 最后化为冥想、冥想再冥想...... ， 只是在斯坦威的助力下 ， 吉列尔斯那精妙细致的3维空间描绘 ， 仍会把我们引向外部的物质世界 ， 正如DG唱片封面上那一轮高悬的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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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27-2/No.14：月光
第一乐章：持续的慢板
钢琴：埃米尔.吉列尔斯
吉列尔斯的月光奏鸣曲唱片封面
毕竟贝多芬当时正陷入一段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 ， 将那“没有什么永远 ， 只有永远得不到”的惆怅投入对月亮的冥想 ， 实不失为一种“正确解读” 。 然而 ， 施纳贝尔的演绎却给我们另一个拥有更为复杂心理世界的贝多芬 。
Op.27-2/No.14：月光
第一乐章：持续的慢板
钢琴：施纳贝尔
自第一个主题开始 ， 音响就是含糊而混沌的 ， 速度迟缓 ， 触键的颗粒感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淡淡地游走 。 音乐似乎拒绝给你任何能调动感官的东西 ， 没有清晰织体带来的3度空间延伸 ， 极少音色对比 ， 没有突如其来的力量...... ， 只是在节奏微妙的伸缩下 ， 将你引入梦境般的混沌 。 对 ， 他无意于将你带出梦境 ， 进入外部世界 ， 只会不断让你陷入 ， 越陷越深地走进那个模棱两可的混沌中 。 而恰是在这道不明任何具体情绪的混沌中 ， 好像蕴藏着无比丰富的情感：有冥想、有悲伤、有阴暗的预感 ， 也有超脱的淡然...... ， 五味杂陈 。
这是我听过最为内化的一版《月光奏鸣曲》 ， 但其实质和月光毫无关系 。 某种角度而言 ， 他是一支心曲 。 施纳贝尔排除了所有可能扰动心思的音响性元素 ， 只为将心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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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111/No.32：小咏叹
第二乐章：单纯如歌的柔板
钢琴：施纳贝尔
至最后111号奏鸣曲时 ， 晚年的贝多芬 ， 耳朵已接收不到任何声响 ， 世界一片寂静 ， 只剩下内心深处的律动 。 他知道 ， 属于古典奏鸣曲所有的形式或技巧皆非首重 ， 不能自然诚实的面对自己 ， 言以达心 ， 才是最大的不堪 。
快-慢-快结构的传统奏鸣曲3乐章形式终于被打破 ， 111 ， 仅2个乐章 ， 首乐章是个不完整的奏鸣曲式 ， 竟没有结束部 ， 仿佛只是一个设问 ， 紧接着在二乐章柔板中得到了回答 。 这个冗长的乐章仿佛才构成了真正的结束部 。 他采用了更古老的变奏形式 ， 一如巴赫 。 简洁绝美的主题在这里演进出万花筒般的繁复变化 ， 仿佛提醒人们 ， 世间所谓那无穷尽的美 ， 本质都建立在一个单纯的精神内核上 。 至此 ， 贝多芬在对结构的突破中完成了奏鸣曲的结构 ， 也讲完了他所有的话 ， 没有必要再来一个乐章 ， 甚至没有必要再写钢琴奏鸣曲了 。
我曾迷恋肯普夫的演奏 ， 他对整体与细部关系的冷静雕琢 ， 化繁为简的结构挖掘力 ， 都堪称典范 。 但有时我也会觉得 ， 这版111如清晨的街道 ， 美丽却少了点温度 。 或许这世上无人能在慢乐章中比施纳贝尔更温暖 ， 也更深情 。 在这里能触摸到一个人——一个真实而美好的人——心脏的脉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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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纳贝尔与女歌唱家的妻子特蕾莎
慢 ， 依然还是慢！施纳贝尔用了17分50秒 ， 比肯普夫在DG那版整整长了近3分钟 。 但快或慢仅是相对化了的概念 ， 速度仅服务于内容 。 音乐的前半部色调灰暗 ， 浪漫主义意味甚浓 ， 像是深陷孤独的旅人漫长的踱步 ， 迟疑又不肯离去 。 我愿将之理解为告别 ， 这里仿佛有着对生命深深的眷念 。 大师表面松散的分句 ， 实则凝聚而不凝重 ， 每一句都言之有物 ， 主题更是充满歌唱性的抒情 ， 钢琴深沉的共鸣像是发自胸腔的气息 ， 完美契合了“小咏叹”应具的声乐气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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