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比|欧.亨利:警察和赞美诗( 二 )


索比离开了百老汇大街 。 看起来 , 靠大吃一通走向垂涎三尺的岛上 , 这办法是行不通了 。 要进监狱 , 还得另打主意 。
在第六大街的拐角处 , 灯火通明、陈设精巧的大玻璃橱窗内的商品尤其诱人注目 。 索比捡起一块鹅卵石 , 向玻璃窗砸去 。 人们从转弯处奔来 , 领头的就是一位巡警 。 索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 两手插在裤袋里 , 对着黄铜纽扣微笑⑨ 。
“肇事的家伙跑哪儿去了?”警官气急败坏地问道 。
“你不以为这事与我有关吗?”索比说 , 多少带点嘲讽语气 , 但很友好 , 如同他正交 着桃花运呢 。
警察根本没把索比看成作案对象 。 毁坏窗子的人绝对不会留在现场与法律的宠 臣攀谈 , 早就溜之大吉啦 。 警察看到半条街外有个人正跑去赶一辆车 , 便挥舞着警棍追了上去 。 索比心里十分憎恶 , 只得拖着脚步 , 重新开始游荡 。 他再一次失算了 。
对面街上 , 有一家不太招眼的餐厅 , 它可以填饱肚子 , 又花不了多少钱 。 它的碗具粗糙 , 空气混浊 , 汤菜淡如水 , 餐巾薄如绢 。 索比穿着那令人诅咒的鞋子和暴露身份的裤子跨进餐厅 , 上帝保佑、还没遭到白眼 。 他走到桌前坐下 , 吃了牛排 , 煎饼、炸面饼圈和馅饼 。 然后 , 他向侍者坦露真象:他和钱老爷从无交往 。
“现在 , 快去叫警察 , ”索比说 。 “别让大爷久等 。 ”
“用不着找警察 , ”侍者说 , 声音滑腻得如同奶油蛋糕 , 眼睛红得好似曼哈顿开胃酒中的樱桃 。 “喂 , 阿康!”
两个侍者干净利落地把他推倒在又冷又硬的人行道上 , 左耳着地 。 索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 , 好似木匠打开折尺一样 , 接着拍掉衣服上的尘土 。 被捕的愿望仅仅是美梦一个 , 那个岛子是太遥远了 。 相隔两个门面的药店前 , 站着一名警察 , 他笑了笑 , 便沿街走去 。
索比走过五个街口之后 , 设法被捕的气又回来了 。 这一次出现的机会极为难得 , 他满以为十拿九稳哩 。 一位衣着简朴但讨人喜欢的年轻女人站在橱窗前 , 兴趣十足地瞪着陈列的修面杯和墨水瓶架入了迷 。 而两码之外 , 一位彪形大汉警察正靠在水龙头上 , 神情严肃 。
索比的计划是装扮成一个下流、讨厌的“捣蛋鬼” 。 他的对象文雅娴静 , 又有一位忠于职守的警察近在眼前 , 这使他足以相信 , 警察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膀的滋味该是多么愉快呵 , 在岛上的小安乐窝里度过这个冬季就有了保证 。
索比扶正了教会的女士送给他的领结 , 拉出缩进去的衬衣袖口 , 把帽子往后一掀 , 歪得几乎要落下来 , 侧身向那女人挨将过去 。 他对她送秋波 , 清嗓子 , 哼哼哈哈 , 嬉皮笑脸 , 把小流氓 所干的一切卑鄙无耻的勾当表演得惟妙惟肖 。 他斜眼望去 , 看见那个警察正死死盯住他 。 年轻女人移开了几步 , 又沉醉于观赏那修面杯 。 索比跟过去 , 大胆地走近她 , 举了举帽子 , 说:“啊哈 , 比德莉亚 , 你不想去我的院子里玩玩吗?”
警察仍旧死死盯住 。 受人轻薄的年轻女人只需将手一招 , 就等于已经上路去岛上的安乐窝了 。 在想象中 , 他已经感觉到警察分局的舒适和温 暖了 。 年轻女人转身面对着他 , 伸出一只手 , 捉住了索比的上衣袖口 。
“当然罗 , 迈克 , ”她兴高采烈地说 , “如果你肯破费给我买一杯啤酒的话 。 要不是那个警察老瞅住我 , 早就同你搭腔了 。 ”
年轻女人像常青藤攀附着他这棵大橡树一样 。 索比从警察身边走过 , 心中懊丧不已 。 看来命中注定 , 他该自由。
一到拐弯处 , 他甩掉女伴 , 撒腿就跑 。 他一口气跑到老远的一个地方 。 这儿 , 整夜都是最明亮的灯光 , 最轻松的心情 , 最轻率的誓言和最轻快的歌剧 。 淑女们披着皮裘 , 绅士们身着大衣 , 在这凛冽的严寒中欢天喜地地走来走去 。 索比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 也许是某种可怕的魔法制住了他 , 使他免除了被捕 。 这念头令他心惊肉跳 。 但是 , 当他看见一个警察在灯火通明的剧院门前大模大样地巡逻时 , 他立刻捞到了“扰乱治安”这根救命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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