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陈飞鹏:对近年发现的弘一法师书画作品的质疑( 三 )


质疑一:上述年谱及相关史料没有透露任何与这批字画有关的消息 。
弘一法师出家后与世俗的故交朋友一直保持密切联系 , 以书法和信众结缘的事 , 也在书信中经常提起 , 尤将敬书佛经、华严集联等视为大事 , 与朋友均郑重谈及 。 正是弘一法师的这一行为特点使我们对其出家后的生活与艺术活动能做出客观的描述与判断 , 为我们的质疑提供充分的证据 。
年谱中 , 并无这两年内弘一法师任何画事活动的记载;同样 , 与刘质平、性愿法师、蔡丏因、胡宅梵等故旧密集的往来书信中 , 也不着只字!陈星《弘一大师绘画研究》认为弘一法师谈及佛像事 , 即是画佛像的证据 , 此纯属臆想 , 联系上下封书信 , 就明白信里说的是什么 。 弘一法师与刘质平虽是师生 , 但情同父子 , 1931至1932年间 , 两人有记载的通信共39通 , 无任何有关于这些画的记录 。 刘质平先生在《弘一大师遗墨的保存及其生活回忆》一文中也只字未提弘一法师作画的事 。 相反 , 1932年弘一法师与同住厦门万寿岩寺的了智法师的交往中明确表示 , 出家近二十年未曾事画 , 因了智法师屡请弘一法师画弥勒佛像供养 , 无奈之下弘一法师刻一方印章作交代[8];1932年5月弘一法师给崇德法师的信中也写道:“前托刘居士之件 , 彼因丰居士编辑极忙 , 未便请求 , 故另托人写画”[9] 。 说明弘一法师自己没有作画 , 故请丰子恺先生作画 , 丰先生又忙 , 弘一法师不好拂朋友的意 , 于是另请他人 。 相关记载 , 清楚明白 。 不知陈星先生为何认为这“另托之人”就是弘一法师本人!逻辑依据何在?难道弘一法师正面的证言反而不足取信?弘一法师披剃后以书法与信众结缘 , 随缘顺世宏法利生 , 以画结缘又何须缄默深藏?
质疑二:完成这批作品需要的工作量和时间量 , 恐弘一法师的体能难以承受 。
1931-1932年 , 即弘一法师世寿52至53岁 。 这两年弘一法师在浙闽两地忙于宏法 , 又两次大病 , 几死 , 还曾立下遗嘱 。 1931年正月初三他给学生刘质平的信写道:“质平居士:……朽人近来精力衰颓 , 远不如前 。 ……前云《清凉歌》册页 , 未暇书写 , 只可作罢 。 ……”[10];1931年二月的信中又写道“……十日以来患病 , 近已渐愈 。 ”[11]直到1932年春的信还嘱刘质平:“余于病后 , 神衰腰痛 。 乞仁者向大药房 , 购兜安氏保肾丸一二瓶 。 ”[12]1932年六月留下遗嘱:“刘质平居士披阅:余命终后 , 凡悼会、建塔及其他纪念之事 , 皆不可做 。 ……[13]”1932年七月 , 病愈后给刘质平的信:“……近来老体仍衰弱 。 稍劳动 , 即甚感疲倦 。 …因年老多病 , 精力不足 , 写大幅(字)时 , 常敷衍了事也 。 ……[14]”据刘质平《弘一大师遗墨的保存及其生活回忆》的记载 , 1930年法师在上虞法界寺时 , 将华严经偈句 , 集为联语 , 费半年余光阴 , 集成三百余联 。 这是弘一法师在身体健康情况下的写经速度 。 1932年6月 , 病后的弘一法师写《佛说阿弥陀经》 , 每天才写120字左右 , 共花16天时间写完近2000字的经文[15] 。
这次“发现”的绘画作品初步统计达559张(卷、页) , 还有数量巨大的书法写经和条幅 , 仅较长的经书《佛说阿弥陀经》就写了两次 ,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写三次 。 若按两年时间计算 , 弘一法师每个月必须画23张画 , 还要写大量书法作品 , 此外 , 两年间还必须画10件从十几米到三十几米的巨幅长卷 。 弘一法师这两年奔劳浙闽 , 讲经说法、圈点经书 , 筹办“南山律学院” , 集晋、唐人移译《华严经》三百联书写成册 , 为其父写《佛说阿弥陀经》 , 为刘质平写《华严行愿品偈句》 , 还为很多信众写字结缘……作为壮健的常人恐怕都做不到吧?
仅上述两项 , 足使明智者望而止步 , 戒慎谨言 。 学问贵有新知新见 , 但任何的发现须在征信的基础上 。 由于没有可资借鉴者 , 对弘一法师出家后是否大量作画 , 判定确有难度 , 但画上的题书、落款、印章等还是判断的重要依据 , 尤其弘一法师的字作假难度很高 。 弘一法师自1931年52岁书风始成自家面貌 , 至1942年63岁 , 每一年用笔、结体、形态的变化均脉络清晰 , 有迹可循 , 况弘一法师书体神韵独迈千古 , 倘做过认真研究 , 辨析应不至太离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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