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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与南越国的外交来往

汉文帝当政第一年 ， 便遇到一起比较棘手的外交事件 ， 就是南越国国王赵佗骚扰汉帝国的南部边境 ， 并且对闽越、西瓯、骆等原大汉的藩属国一边用兵威胁 ， 一边以财物引诱 ， 妄图使它们归属南越统治 。
该事件的源头还要上溯到吕后时期 ， 隆虑侯周灶领兵进攻南越国 ， 当时正值暑热潮湿 ， 士卒中流行瘟疫 ， 军队无法越过阳山岭 。 过了一年多 ， 吕后去世 ， 周灶便撤兵了 。 赵佗乘此机会进行扩张 ， 疆域东西长达万余里 ， 并且开始乘坐供天子专用的黄屋左纛车 ， 自称皇帝 ， 与汉朝皇帝相同 。
汉文帝与南越国的外交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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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南越国不会对汉帝国造成直接军事威胁 ， 表面上看此事对汉文帝无关痛痒 ， 但是如果任其发展 ， 让南越国在岭南继续做大 ， 那对汉帝国的间接伤害是很大的 。 一则南越国邻近的汉朝之长沙国、淮南国、楚国等就会受到南越国的直接威胁 。 二则是即便这些汉帝国之诸侯国能够保护自己 ， 不受南越国威胁 ， 但经过南越国这样一闹 ， 这些刘氏诸侯国的背离之心就会更强 ， 稍有风吹草动 ， 汉帝国顷刻之间就会土崩瓦解 。
可是 ， 汉文帝此时没有能力动用哪怕一点武力来对付南越国 ， 而南越国经过数十年的和平发展 ， 综合实力也有所增强 。 再加上赵佗与汉帝国交往多年 ， 了解一些汉帝国的实际状况 ， 不是当初陆贾用连哄带吓的方式就能解决问题的 。 所以 ， 如何处理好与南越国的关系是汉文帝需要面临的第一个外交课题 。
一、汉文帝的应对之策
汉文帝以具体行动和一封书信来表达对南越王赵佗的态度 。
汉文帝的具体行动就是尽量安置好赵佗留在北方一切关系 。 赵佗父母的坟墓在真定（河北正定）见图 ， 汉文帝为其设置专司守墓的民户 ， 按每年四季祭祀；赵佗的兄弟也留在北方 ， 汉文帝用尊贵的官位和丰厚的赏赐表示优宠 。 总之 ， 汉文帝对赵佗极尽尊崇 。
汉文帝与南越国的外交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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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 ， 汉文帝派遣赵佗的老熟人陆贾出使南越国 ， 并带去汉文帝致赵佗的一封书信 ， 信中大致意思分为这样几部分：
第一 ， 向赵佗简述汉帝国几任中央领导更替情况 ， 并说明自己是如何继承皇位的 。
第二 ， 告诉赵佗说明汉帝国一定会善待他留在北方的家人 ， 管理好他父母的坟墓 。
第三 ， 答应赵佗罢免两位长沙国将军的要求 。
第四 ， 向赵佗表达了战争给两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的意思
第五 ， 对赵佗称帝一事不予追究 ， 对赵佗在岭南取得的既得利益给以默许 ， 但希望双方就此罢兵 ， 互通使着 ， 恢复和平友好关系 。
南越王赵佗见了汉文帝的书信 ， 十分惶恐 ， 顿道谢罪；表示愿意遵奉皇帝明诏 ， 永为藩国臣属 ， 遵奉贡纳职责 。 并且通告全国 ， 撤销皇帝封号 ， 供皇帝使用的车马服饰一律更换 。
之后 ， 赵佗写了一封回信 ， 让陆贾带给汉文帝 。 大致有这么几层意思：
第一 ， 高帝刘邦与汉惠帝刘盈对我恩宠有加 ， 十分感谢 。
第二 ， 南越国与汉帝国发生摩擦主要是因为吕后 ， 吕后对南越国进行物资和技术封锁；南越国派往汉朝的使者也都无影无踪；又听说我的族人被杀 ， 我父母的坟墓被掘 。 我们南越国大小官员认为汉帝国抛弃我们了 ， 所以才称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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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 ， 至于南越国与长沙国的矛盾冲突 ， 那时因为我怀疑长沙王阴谋陷害我 ， 所以才发兵攻打它 。
第四 ， 我在越地已生活了四十九年 ， 儿孙满堂 ， 没有那么多野心和欲望了 。 南越国希望一直奉汉帝国皇帝为尊 ， 现在陛下恢复我原来的封号 ， 我会像过去一样派人出使汉廷 ， 并改号为王 ， 不再称帝 。
二、对此次南越国事件的梳理与分析
（一） ， 南越王赵佗为何要进行扩张势力和自立皇帝 。
按照赵佗给汉文帝的回信所述 ， 双方出现矛盾的主要责任在于吕后 ， 一则 ， 吕后对南越国进行物资和技术封锁 ， 不准卖给南越国铁器、农具和母牲畜；二则 ， 吕后命人挖赵佗祖坟、杀赵佗亲人；三则 ， 南越国派到汉帝国的使者不见都踪影 。 赵佗被逼无奈才自立为帝 ， 与汉帝国为敌 。
【汉文帝与南越国的外交来往】可是若仔细推敲 ， 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 ， 具体分析如下：
汉帝国建立伊始 ， 便对经济实行比较宽松的管理模式 ， 在汉武帝之前 ， 情况一直如此 ， 因此汉朝前期出现许多超级工商业富豪 。 这就是说汉帝国中央政府没有或者说无力干涉各种商业贸易活动 ， 何谈吕后限制对南越国的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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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刘邦去世之后 ， 汉帝国中央政府对各地诸侯的管理也是趋于松散 ， 南越国邻近的长沙国、吴、楚以及闽越、川蜀地区 ， 汉中央对其约束力基本为零 ， 他们怎么可能听从吕后的意见制裁南越国呢？即便有一两个诸侯与赵佗有矛盾 ， 那还有其他众多诸侯以及地方大员和商贾巨富 ， 他们都希望通过贸易赚取财富 ， 只要与南越国交易有利可图 ， 什么公马、母马、铁器、农具 ， 全都不在话下 。 所以根本不存在封锁一事 。
至于吕后命人挖赵佗父母祖坟、杀赵佗兄弟亲属 ， 更是子虚乌有的事 。 因为后来汉文帝对这两件事都做了很好的安排 ， 坟也没挖 ， 人也没杀 。
南越国使者问题也不好核实 ， 即使真有使者未归南越国 ， 那也可能是这些使者留恋中原地区的广袤与繁华 ， 所以才不回去了呢！
总之 ， 赵佗一番言辞纯属无理狡辩 ， 当然 ， 把责任推到吕后身上大家都能接受 ， 失败者总是要承受各种污蔑 。 其实 ， 赵佗扩张势力、自立为王的理由无非就是贪心嘛 ，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 而国际形势也给赵佗提供了合适的客观条件 ， 就是汉帝国内部政治斗争激烈、政治去中心化愈发明显 ， 南越国二十年来政局稳定、经济发展较快 ， 此消彼长 ， 赵佗的扩张行为就顺理成章了 。
（二）赵佗为何向汉文帝表示歉意 ， 并撤销皇帝封号 ， 重新尊崇汉帝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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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就是汉文帝提出的条件好到超出自己的预期 。 汉文帝默许南越国扩张行为所取得的现实利益 ， 并承认赵佗可以自立为帝；对赵佗留在北方各种关系和利益均照顾有加 ， 只要双方和平友好 ， 不要再动干戈即可 。
其实 ， 双方都很清楚 ， 只有赵佗留在北方中原地区的一些事务 ， 汉帝国才有采取行动措施的主动权 ， 至于南越国的扩张和赵佗自立为帝 ， 汉帝国此时此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赵佗在北方中原地区的那些利益关系 ， 汉文帝是可以把它们当做筹码 ， 跟赵佗进行一些利益交换 ， 赵佗估计也是做了一些条件交换与谈判的准备 。 但是 ， 汉文帝没有那样做 ， 把赵佗想要的和没想到会得到的东西全都给了赵佗 。 最后 ， 赵佗留下了现实利益 ， 舍弃了虚名地位 ， 做为对汉文帝的回报 。
（三）汉文帝对南越国是否过于软弱 ， 谈判技巧是否过于低下 。
如果以大汉帝国的名号来说 ， 汉文帝对南越国确实有些软弱 。 但是 ， 此时的汉文帝只是一个空架子 ， “空”不仅指汉帝国很难组织起来一支军队进攻南越国 ， 还意味着汉文帝空有帝国元首之名而实际权力极小 。 所以 ， 软弱是现实之举 ， 如果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 最后只会自取其辱、一败涂地 。 这样看 ， 汉文帝的妥协也不能算是软弱 ， 应该算是政治家的忍耐吧！
如果汉文帝玩弄一些谈判技巧 ， 利用各种条件进行利益交换 ， 是否会更好一点呢？这很难说！即便汉文帝谈判技巧再高明 ， 在当时的情况下 ， 汉帝国又能够多得多少利益呢？他会让赵佗把已经占领的土地让出来吗？会让南越国彻底归顺汉帝国 ， 让汉帝国任命各级官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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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南越国的核心利益 ， 赵佗是怎么也不可能让出来的 。 最后 ， 无非也就是在皇帝名号、隶属关系这些虚名上争取一些好处 。 可汉文帝没有玩弄外交技巧 ， 这些虚名赵佗不也是主动让渡出来了吗？而且赵佗为汉文帝的坦诚和胸怀所折服 ， 双方关系由此达到一个新高度 。
在古今中外的外事交往中 ， 充斥着大量的尔虞我诈、声东击西、故弄玄虚、以假乱真等等谋略权术 ， 似乎人们也都认可这样的外交方式 。 但是汉文帝给了我们另外一个版本 ， 就是以坦诚、谦虚、尊重、务实作为外交原则 ， 力图在此基础上构建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关系 。
绝大部分人是不认可这样的外交逻辑 ， 而且在实践中人们大都不会按此方法执行 ， 因为觉得坦诚就是把底牌全部亮给人家 ， 谦逊就意味着软弱 ， 这样做一定会损失现实利益 。 可真的就一定是这样吗？至少在此次南越国的外交处理上 ， 汉文帝的方式既赢取应该得到的外交利益 ， 也获得对方的尊重 ， 汉文帝的做法是值得称道的 ， 也是值得后人尊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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