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名医生20名护士 中国大陆唯一植物人托养机构开在村里

中国“植物人”的善终困境
发于2020.5.11总第946期《中国新闻周刊》
相久大在办公室收到护士发来的信息 , 一位“植物人”患者忽然心跳加快 , 不停出汗 , 需要他立刻去病房处理 。 这样的情况随时会发生 , 一旦躺在床上的“植物人”血氧降低 , 开始发烧 , 就意味着病患进入危重阶段 。 如果还有咳嗽的反应 , 相久大和他的护士们还能够做一些救护处理 , 一旦连咳嗽的力气也不剩 , 那意味着病人很快就会离世 。
这里是迄今为止中国大陆唯一一家专门接收植物人的托养机构 , 名叫北京密云延生残疾人托养扶助中心(下简称“延生托养中心”) , 坐落在密云城区东南方向6公里的村子里 。
穿过荒山树林和一片工地 , 在即将进入一个有着滑雪场和采摘园的村子前拐弯 , 就能看见机构的院门 。 门口没有牌子 , 疫情期间大门关闭 , 路口设置着登记的检测点 , 黄色的土墙打开一条口子算是临时的出入口 。
相久大是这里的创始人 , 也是唯一的医生 。 2015年3月8日 , 机构刚创立时 , 选址在更偏僻的山里 , 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上好几里路 。 头三年 , 只收治了三个植物人 , 其中一个因为心脏骤停成为植物人 , 被送来这里后存活了三个月零三天 , 在一次排便翻身时 , 忽然断了气 。
如今 , 延生托养中心经营了五年 , 始终没有主管单位 。 由于二级医院以上的医疗机构才能开具死亡证明 , 这里的植物人过世 , 相久大只能拨打999 , 告知对方这边有病人血氧降低 , 生命体征衰弱 。 事实上 , 患者已经死亡 , 但他必须等对方到了 , 再办理相关手续 , 这给善后增添了很多麻烦 。
据相关研究者的估算 , 中国每年新增植物人7万~10万 , 目前植物人病患人数为30万~50万 , 但数据缺乏系统性的统计和更新 。 基于费用高昂等因素 , 很多植物人无法在医院长久救治 , 患者家属选择将其带回家 , 但很快会因为护理不周全而导致植物人生命终结 。
延生托养中心在创立后至今的五年里 , 仍然缺少业内人士和政府部门的关注 , 其背后是更为复杂而难以调和的资源分配问题 。
村子里的机构
这是一处500平方米的平房 , 一个巨大开间 , 原本是个保安公司的训练场 , 现在被分为三个病区 , 每个病区大约10张床位 , 病房里有着和ICU病房一样的装置配备 , 和普通医院不同的是 , 在严肃的蓝白色调之间挂了一些色调明朗的画 , 还有护士们笑容满面的照片 。
83岁的孙英就躺在一张病床上 , 只剩下一副骨架 , 双臂环抱在胸前 , 永远也展不开 。 她已经在这里住院三年半 , 是这里存活时间最长的植物人 。 她的儿子和儿媳妇可以通过远程摄像头观看老人实时的状况 。 两个儿子带着各自的家人每周轮流来看看她 , 他们跟她讲话 , 但她不会有任何反应 。
这里的患者 , 有时眼神会追随声响或者人影移动 , 也有睡眠觉醒周期 , 能打喷嚏、打哈欠 , 甚至会呕吐 。 医学上对植物人的定义是 , 完全丧失认知能力 , 没有任何主动活动 , 留下的是一些本能性的神经反射和能量代谢能力 , 而且这种状况是不可逆的 。
植物人在医学专业上的定义为意识障碍患者 , 一部分存在“最小意识状态”或者“微意识状态” , 在接受神经调控手术、磁电刺激等治疗后 , 有苏醒的可能性 , 而大部分处于“持续植物状态”的患者 , 是难以被唤醒的 。
解放军总院第七医学中心神经外科主任何江弘 , 从1996年开始从事植物人的医学研究 。 在他的统计中 , 植物人如果在家养护 , 平均的存活时间是三到四个月 , 如果有专门的养护机构照料 , 平均寿命能达到一年到两年 。 相久大的目标 , 就是让在这里的植物人存活时间尽可能延长 。
延生托养中心里 , 如今有30位植物人患者 , 平时的运转靠20位护士打理 。 他们在三个病区值班 , 每个病区两人 , 分白班和夜班 , 四天轮换一次 。 每天在固定时间给植物人打鼻饲喂食——五次流食 , 一次牛奶 , 中间也会加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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