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中国家庭|在今天,为什么爸爸带娃越来越理所当然( 三 )


孕产行为的医学化与抚育知识的科学化
在现代孕产程序中 , 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 都无法真正参与到孕产行为的具体治疗之中 ,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 , 按部就班地进入医院的孕产流程 。 一个称职的父亲需要熟悉产程 , 掌握更多的基本看病常识以及与医院医疗配套的生活知识 , 协调医生和助产士 , 跟进产程以及让产妇跟上产程 。 孕产行为从源头上进入医学领域 , 导致育儿行为顺理成章地进入科学化的话语体系中 , 也就是所谓的科学育儿 。
在科学育儿的框架下 , 父亲被认为是抚育的重要环节 。 科学育儿作为一种具有医学、教育学、心理学和社会学等学科支撑的生活知识体系 , 对父亲在育儿参与的重要性进行了科学上的“认证”:大量的研究显示父亲带大的孩子智商更高、精力旺盛、善于交际、成绩更好;同时从不同角度给出了科学的解释 , 父亲在儿童成长中的参与会平衡其人格构成 , 增加其安全感和信任感 , 让其体验男性力量 , 并可以缓解母子关系 , 创造一个更加具有建设性的家庭氛围 , 以帮助孩子社会化 , 提升其日常生活和日后发展的能力 。 反过来 , 父职在育儿参与的缺乏则会导致“父爱缺乏症”:情商较低、不善交际、责任心和进取心较差 , 甚至伴有反社会性行为 , 等等 。 这为父职的育儿参与提供了充足的科学论据 。
医学化孕产和科学化养育 , 实质都是医学与科学掌握了针对孕产和抚养的话语权 。 抚养行为被置于一个需要被理性知识审视的境地 。 同时 , 作为一种家庭外部的养育知识供给 , 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切断了原生家庭与新生家庭在生活知识上的关联与继替 , 如何抚养孩子的知识不再从祖辈那里获得 , 转而从医院、市场和专家那里寻求 。 这进一步也就阻碍了原生家庭对新生家庭的家庭模式与父亲角色的继承 。 因此 , 科学育儿从某种程度上 , 让现代的家庭的相关生活安排、家庭角色调适走上了全新的轨道 。 在不同社会与家庭境况中 , 父亲各不相同 , 但是对于那些有条件和意愿参与育儿的父亲 , 父职获得了新的角色可能 。
育儿消费的市场化与抚育过程的专职化
传统的抚育系统主要是依托于家庭开展的 , 大部分的消费生活并未特意为儿童而设 , 而是嵌入在家庭生态与过程中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 儿童消费通常是家庭总体消费的衍生部分 。 但是市场经济的兴盛 , 大大改变了这一抚养消费样态 。 随着消费市场的不断升级 , 儿童的消费生活日益从常规的家庭生活中脱嵌出来 , 成为一个特意而设的生活项目 , 家庭主要的生活路径反而需要迁就孩子的消费目标 , 比如家长们需要周旋在众多课外辅导班和艺术培训班之间 。
市场经济对于抚养行为的吸纳与重组 , 实际上造就了抚育过程的专职化 。 一方面 , 市场系统通过构造一系列层出不穷的亲子活动等消费方式 , 构造了一个不设上限的抚育过程 , 以便兜售更多的商品和服务;另一方面 , 它通过唤起父母对子女的陪伴焦虑——尤其是有工作在身的父母:担心孩子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称职而在同龄的竞争中处于落后 , 因此潜在地增加“父母的必要陪伴时间” 。 有量化数据证实 , 儿童教育消费已经成为儿童消费文化中的重要内容 , 并在家庭生活中扮演了工具理性和情感表达的功能 。
除了针对父母共同的陪伴焦虑之外 , 市场主体试图利用并强化母亲们对于男性家庭参与的诉求 , 从而共同建构了一个私域空间的新话语:父亲应该陪伴孩子 , 应该分担抚育责任 , 这既是父爱的体现 , 也是关爱妻子的表现 。
综上而言 , 原本深嵌于家庭结构与过程中的抚育行为被现代生育制度脱嵌出来 , 并且经过现代抚育体制重新组装进家庭 , 然而这一脱嵌与重组实际上打破了原先的性别界限与抚育伦理 , 并且竭力将父亲也纳入其中 。
现代国家竭力将抚育行为界定为不依赖于家庭而存在的法律责任 , 医学与科学则提供了一种独立于家庭甚至反对家庭知识权威的科学养育知识 , 而儿童消费市场的日益膨胀则建构了一个家庭之外的抚育空间和专职议程 。 在法律化、科学化和专职化的抚育框架中 , 父亲于法、于理、于情都应该承担抚育职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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