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驿站」新冠肺炎康复者:还不知道照顾我的医护人员长什么样子( 二 )


新京报:刚得知确诊时是什么心情?
张怀亲:知道确诊消息的那一瞬间是蛮害怕的。确诊后我被转到江汉经济开发区方舱医院,前几天我天天哭,吃着那么好的伙食,我就想到我的爸爸妈妈,特别是我妈妈,我觉得我在替她享受政府的福利,既思念、感动,也为我妈妈难受。
那个时候我很封闭自己,因为(方舱医院里)都是轻症的,病友们其实都是很轻松的,但我就坐着静静听他们聊天、谈笑。我的思维是乱的,也说不出究竟在想什么。而且我很怕,陌生人我怕,人多了我怕,一个人我也怕,我什么都怕。看着穿防护服的医生护士过来了,我都是低着头,不敢拿正眼去看人家。
新京报:其他人看到你这样有什么反应?
张怀亲:有一个舱友看着我这个样子,就主动拉着我一起散步,我把我的经历都告诉了她,说一次就哭一次,后来她把情况反映给了医生,医护人员对我就格外关注。
有一天半夜3点,大家都睡着了,我离开床位,跑到哪里也不知道,后来被医护人员找了回来。据其他舱友说,我回来后睡着了,巡护的警察在我床边守了一晚上,护士也远远地守着。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有两个护士跟着我,我去刷个牙洗个脸都跟着,我不让她们跟,她们就叮嘱病友照看着我一点。
后来我在的这个隔间13个舱友都差不多出院了,上海来援助的心理医生担心会给我造成不安全感,就跟医护人员沟通,把我调换床位。那个跟我要好的舱友跟医生提议,把我调到她那里去,她来照看我,后来我就调到了她那里。
不知道方舱医院的哪个领导,把我的情况跟社区反映了,后来社区经常给我打电话,问我前一天睡得好不好,现在身体怎么样,给了我很多温暖。这些都是方舱医院在背后默默为我做的事。
 「康复驿站」新冠肺炎康复者:还不知道照顾我的医护人员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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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舱医院期间,张怀亲有天半夜曾跑出病房,警察和护士在床边默默守护。受访者供图
新京报:你的心情后来有所好转吗?
张怀亲:后来我从方舱医院出院去了康复驿站。出院前,医院就把我的情况跟康复驿站作了对接。我当时还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到驿站就有医生到我的病床前跟我聊天,问我适不适应,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康复驿站的护士长叫肖晶晶,她是西安国际医学中心的护士长,她和几个护士跟我聊天谈心,还一起和我在上海工作的女儿视频,说些很轻松的话,都是在帮我。
我后来才知道,我女儿私下告诉肖护士长我有打羽毛球的爱好,肖护士长就买了一些羽毛球拍,为我组建了一个羽毛球队,带上护士拉着我们病友出去打羽毛球。她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护目镜,为了我的心理康复,真的是做到了极致。那一天打完球后,我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精神状态一下子好多了。
3月19日,我临走前一天,康复驿站的医生护士组织了一场羽毛球友谊赛,特意安排我跟两个医护人员一组,3打3,最后我们这组拿了团体冠军,奖品有一束纸花、一副羽毛球拍,还有N95口罩,医护人员一个都没要,说是为我准备的。第二天我走的时候,托一位医生把羽毛球拍转交给跟我一起打球的医生和护士,也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
 「康复驿站」新冠肺炎康复者:还不知道照顾我的医护人员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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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9日,康复驿站为病友们举行了一场羽毛球赛。受访者供图
我要把这份爱传递出去
新京报:终于又回家了,什么感受?
张怀亲:知道要回家了,其实情绪又有些波动。当时是我们社区派车子来接的,路上司机说了一句让我接受不了的话。我问他,“能不能把我送到地下车库?”他就说,“不行,我只能把你放在大门。”他还加了句,“你还知道怕丑。”我当时就跟他说“我要下车,我要回康复驿站,那里没有人歧视我们。”一路上他车子开得飞快,我想把车门拉开自己跳下去,也不敢。
车子上还坐着我们社区主任,他就说我来想办法,后来他跟物业沟通了一下,让司机把车子直接开到地下车库,我就从地下车库坐着电梯到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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