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命金银潭( 三 )


但想要获得病人遗体 , 并非易事 , 首先要征得家属的同意 。 据媒体报道 , 首个肺炎逝者 , 因家属不同意 , 而未能够进行尸体解剖 。 且后来的1500多名逝者 , 也均未做过尸检 。
在接管病区之后 , 上海医疗队就规定 , 每天打一个电话与病人家属沟通病情 。 家属与医生之间的信任逐渐建立起来 。 当病房的医生联系2月15日、16日去世的两位病人的家属时 , 他们都同意进行尸体解剖 。 “其实现在看(每天跟家属通电话)这个规定 , (对尸体解剖)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 ”郑军华说 。
遗体解剖确实让许多疑惑得到了解答 。
比如 , 病毒的靶器官不只是肺 , “心、脾、肾、肝、小肠等 , 甚至卵巢都有损伤”;比如 , 机械通气后血氧饱和度提不上去 , 是因为病人细小支气管肺泡里有大量黏液分泌 , 把肺泡堵住;比如 , 此前“炎症风暴”只是临床推测 , 遗体解剖后发现“(病人)体内没有这么大的炎症”;比如 , 以前胸腺肽只敢按说明书的一周用两次 , 胆大点儿一天一次 , 后来发现淋巴细胞都没了 , 一天敢用两次 , “很多人淋巴细胞就上来了” , 等等 。
由遗体解剖而得来的“病理改变” , 写进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七版)》里 。 如此一来 , 面对标准化的诊疗方案 , 医疗队也能够更积极地判断病人发病阶段 , 病情细节 , 给不同的病人制订个体化治疗方法 , “尽量不要让病人发展到呼吸衰竭” 。
那时候 , 上海医疗队接管病房已有40天 , 虽然偶有医护人员感冒发烧 , 但没发现有人感染 。 医护人员与陌生环境的磨合也已经完成 , 救治经验慢慢积累 , 医疗队抢救的效率与质量 , 也不断提高 。 即便是在ICU , 死亡率也在下降 , 郑军华也感受到 , 身上的压力渐渐小了 。
慢慢改善的还包括一度困扰郑军华气管插管的问题 。
“插进去 , 过几天(病人)就走掉了 , 这说明我们插的时机不对 , 说明到这个时间你再去插管 , 对病人的治疗效果不好 , 大家去反思 。 ”郑军华告诉采访人员 , “第六版(诊疗方案)就提倡 , ‘及时进行气管插管和有创机械通气’ 。 很多都是临床经验的总结 。 ”
上海医疗队进行的第一例气管插管 , 是陈德昌做的 。
这位瑞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已经20多年没亲自为病人插过管了 。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 那次插管时 , 他看着飞沫喷溅到自己戴的正压面罩上 , “非常危险” 。 后来再次给病人气管插管时 , 直接“把病人自主呼吸打掉” , 但这样留给他插管的时间只有一二十秒 , “必须保证100%成功 , 不然可能就有危险 。 ”
蒋进军则试图将无创呼吸机用到极致 。 江月明转入北三楼306的第一周 , 蒋进军说 , 随时都在准备为她进行气管插管 。 但他明白 , 当时气管插管之后的病人存活率并不高 。 他要发挥无创呼吸机最大的效果 。 “病人有左肺和右肺 , 呼吸机要成为病人的第三个肺 , 让它与人体保持很好的同步性 , 人机合一 。 ”
“呼吸机没调好 , 就容易人机对抗 。 ”蒋进军总是花费很多心思去调整呼吸机的参数 , 在他看来 , 有时候并不需要上有创呼吸机 , 只是无创呼吸机没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 , “就像摄影 , 有人就用傻瓜模式 , 但其实你可以用M档(手动模式)拍出你想要的效果” 。
与此同时 , 蒋进军将此前江月明吃的药尽可能精简 , 以减少药物在身体上产生的副作用 , 并鼓励她主动进食 , 增强抵抗力 。
江月明咳嗽 , 蒋进军在治疗中加了治咳嗽的药 , 防止导致气胸;为了防止误吸和加强营养 , 蒋进军使用了鼻胃管给她供给营养;为了避免长期卧床不动造成深静脉血栓 , 蒋进军鼓励她努力活动腿脚 , 并给她用了活血化瘀的药物 。
蒋进军还更换了病房里的经常漏气的吸氧面罩 , 换上从上海调运来的针对中国人脸型而设计的“钮式面罩” , 病人戴上后舒适度非常高 , 才不会出现扒掉氧气面罩的情况;并采用俯卧通气的方法 , 让肺部能够更好地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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