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电影不在场的日子里,我很想念“淘碟”时代( 二 )
后来小学毕业后,就去外地上学了。暑假鱼贯而过,前几年回家的时候看到音像店还在,后来某一天它突然变成了一家冷饮店,再后来它变成了一家服装店,春节回去的时候,发现那家服装店还好好地开着。家里有几盘碟到现在还没归还,我不知道那个叔叔去了哪里,后来又从事了什么工作,欠他的碟心里总觉得有点愧疚。
我偶尔会想起那家音像店,它在我单调的童年里留下了浓重的一笔。那个在外面看起来黑咕隆咚的门店实际上并不恐怖,里面陈列特别简单,除了两排碟架,四周也都是用纸盒子装着的碟片,连小暗房都没有。不过,对于一个生活单调的小镇孩子来说,它代表着一个无忧无虑的斑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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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家音像店的名字,好像叫“家唯数码音像”。现在想想,那个叔叔,可能就叫家唯。
讲述人:蒸汽,90后,自由职业
主题:地下音像时代的青春期
我对盗版碟的记忆,最早是来源于我舅舅。好像很多人的生命里都有那么一个喜欢电影、沉迷游戏,被亲戚们嘲笑不务正业的年轻长辈,我的舅舅就是这样的存在。
舅舅三十岁之前一直在上海工作,每年去他那里玩,一有空他就带着我走街串巷淘碟,什么叶家宅、大自鸣钟、音乐学院,都是他带我去过的地方。那个时候上海有很多淘碟圣地,从黑胶唱片,到各国艺术片、地下电影的DVD应有尽有,它们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些交易二手电子产品的商铺,实际上却涌动着各种活色生香。有些碟店是有固定门店的,有些只在夜晚6点后的弄堂里出没,但无论是在门店还是在弄堂里,光线总是很暗淡,淘碟就好像变成了一件鬼鬼祟祟的事儿。
那个时候商家卖的大部分是包在一张纸壳子里的D9DVD,封面左下角贴着镭射防伪标记,壳子里还附赠一张海报。也有店家售卖一些制作精美的铁盒、木盒或者塑料盒包装的电影合集,但这些都不如前者畅销,所以它们的作用大多都是摆在墙角装点门面。
舅舅经验丰富,一般不直接逛大堂,他知道大堂架子上都是时新的电影,那不是他想要的。他会从店主那里接过提前预定的碟片,也会跟着店主闪进小房间挑选个一时半会,他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店主跟舅舅都很熟络,跟他说找不到的电影,可以帮他从供应商那里进货。
大约在高中的时候,我不可遏制地喜欢上了电影,喜欢上了淘碟。最开始是从舅舅那儿拿自己喜欢的回来看,后来上了寄宿学校就开始网购,小心翼翼地从门卫处把包裹领回来,周末回到家就没日没夜地看。学校书店的《看电影》、《环球银幕》杂志在那个时候就是我买碟的风向标,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接触伯格曼、杨德昌、黑泽明、侯孝贤、小津、今敏、老塔、安哲、大卫·林奇等大师,还有一些擅长香艳镜头的像丁度·巴拉斯、贝托鲁奇、阿莫多瓦、菲利普·考夫曼也是当时收藏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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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我爸突发奇想,突然给家里购置了一套家庭影院,其中包括一台索尼蓝光DVD播放器,自此之后我更是肆无忌惮地为自己喜欢的碟片氪金。不过我从来不喜欢让父母介入我的私人观影。万一出现意料不到的香艳镜头,会让大家都觉得很尴尬,即便是阅片无数如我也要假模假样地维护自己的清白,义正言辞地把屏幕关掉。
将一盘碟片推进DVD播放器时,那种激动是不言而喻的。一般电影开始时,先会播放大段的电影预告片,然后才会弹出正片的音乐界面,你可以选择字幕,也可以选择观看附带的花絮、导演访谈等。那个时候D9的DVD是可以在任何区域的机器上播放的,而且质量相当感人,它们不仅集画质最好的一区、字幕最全的三区、以及各个区域的音轨为一体,还会整合各个版本的花絮、导演评述音轨、预告片等,最后推出一个“终极发烧白金珍藏版”,有些连正版DVD都无法做到。我记得我当时买过一张蒂姆·波顿的《断头谷》,里面有个导演访谈,详细地介绍了那血淋淋的人头是如何制作出来的,给我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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