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登月或在2035年——访2020年“科学探索奖”河南籍获奖者、中科院大学地球与行星科学学院副院长魏勇

|中国人登月或在2035年——访2020年“科学探索奖”河南籍获奖者、中科院大学地球与行星科学学院副院长魏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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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报·大河财立方采访人员杨霄实习生董芳芳孙海玉文图
“流浪地球”有戏吗?中国人对太空的探索究竟有多少?
11月14日 , 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行的2020年“科学探索奖”颁奖典礼上 , 来自九大领域的50位获奖人登台亮相 , 由腾讯公益基金会向每人颁发300万元奖金 。 数十万“河粉”通过大河报豫直播、大河报快手号、大河报腾讯看点号的视频直播观看了颁奖典礼 。
当日 , 获奖的河南籍科学家共有7位 。 其中 , 中国科学院大学地球与行星科学学院副院长魏勇 , 今年39岁 , 是当日首位登台演讲者 。
魏勇是研究地球与外太空的中国科学家 , 尤其是火星 。 今年7月 , 中国发射的“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 , 魏勇即是其中的重要研究参与者之一 。 他的导师 , 是中国著名空间科学与行星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火星探测计划首席科学家万卫星 。
中国人什么时候能登月?我们的地球 , 究竟能不能去“流浪”?这位年轻的河南籍科学家 , 是如何对火星感兴趣的?请看魏勇与大河报·大河财立方聊聊“火星那点事儿” 。
大河财立方:您在下午演讲时提到 , 大致在十年前 , 您对火星产生的兴趣 , 源自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 有昏黄路灯照射……由此 , 您在今天成为了中国对“深空”探索的科研人员 。 火星上没有水、没有雪 , 那种场景为何会让您联想到火星呢?
魏勇:的确 , 到目前为止 , 人类没有拿到火星有水的实证 。 现实中的火星 , 沙尘暴非常厉害 , 一旦刮起一点沙尘 , 会蔓延整个星球 。 这比早年北京“下土”厉害多了 。
10年前 , 我曾在办公室思考一个问题:地球的磁场倒转的时候 , 究竟什么因素会诱发生物大灭绝?但上一次地磁发生倒转是在78万年前 , 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 所以 , 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
那晚已是零点 , 我把办公室的灯关了 , 在黑暗中站在窗前看雪花飘落 。 马路上昏黄路灯的照射下 , 雪花被大风吹袭 , 这让我感觉很像火星上的场景 。 我突然顿悟 , 地磁场倒转时 , 磁场大幅度减弱 , 不就是今天火星的样子吗?我要找的答案在火星上!
当时 , 国内科学界对火星的研究几乎是空白 , 我就申请了德国马普太阳系研究所的博士后职位 , 拿到了三年合同 。
拿到offer的时候 , 同事们都觉得我疯了:你已经做了3年博士后 , 还要再做3年?而且 , 要换到国内没人做的冷门方向!你将来去哪儿申请经费支持?
这个时候 , 我的研究生导师万卫星坚定地支持了我的选择 。 他是中国首个火星探测计划“天问一号”的首席科学家 。 今年5月20号 , 在“天问一号”发射前不到两个月 , 他“走”了 , 他留下了一句话:深空探测看当代 , 行星科学靠未来 。
大河财立方:您打小有做科学家梦想吗?
魏勇:(沉思) , 也算是有吧 。
大河财立方:10年前 , 国内从事火星研究的科学家多吗?万卫星院士是国内第一代研究火星的科学家吗?
魏勇:当年对“深空”展开专项研究的科研人员非常少 , 研究地球的人最多 。 比如我的老师万卫星 , 以及我 , 起初对火星的研究多是源于个人兴趣 , “捎带手”花一部分个人精力去研究 。
2006年 , 中国就启动了对火星探测的论证 , 万卫星院士就加入了这项国家设定的论证计划 。 2009年 , 我开始对火星着迷 , 于是到德国马普太阳系研究所 。 国外对火星研究是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的 , 比中国大概领先了50年 。
大河财立方:今年7月 , 中国发射了“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 , 您是否参与其中?
魏勇:参与其中了 。 我是首席科学家万卫星的助理 。 我主要的工作 , 是协助我的导师研究好中国火星探测设备 。 提交研究问题 , 以及找到研究路径 。
明年2月 , “天问一号”探测器将抵达火星着陆;明年7月 , 它会将火星上的采集数据回传 。 “天问一号”是全自动控制 , 不是人工后台操作 , 因为火星向地球传输数据的间隔时长 , 需要好几分钟 。 对“天问一号”发回地球的数据 , 我们会先做校准 , 判断可靠后再进行大范围研究 。
大河财立方:中国宇航员什么时候有望登陆月球 , 什么时候能登上火星?
魏勇:中国宇航员登上月球 , 至少要等到2035年之后 , 我们很期待五星红旗插上月球表面 。 至于登上火星 , 没有时间表 。
大河财立方:去年火爆的国产科幻电影《流浪地球》您看了吗?地球会不会有需要流浪那一天?
魏勇:看了 。 这部影片拍得不错 , 艺术想象有一定的科学依据 。 但还是以艺术想象为主 , 距离现实还是很远的 。 地球逃离太阳系 , 没那么大的可能性 , 现实中没有那么巨大的能量能转化为推地球出门遛弯的动力 。
大河财立方:平日是否常回河南 , 会不会跟家里亲友、朋友聊聊外星球的事儿?
魏勇:最近一次回家是去年了 。 今年受疫情影响 , 就没能回去 。
家里人对我的工作内容了解很少 , 也没什么兴趣问 。 因为我所研究的领域 , 目前没有很实际的应用 , 是一种基础性探索 。 现阶段 , 我的研究侧重是在火星上寻找有没有生命迹象 , 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 。 与朋友、同学们聊天儿 , 一旦讲得过于专业 , 别人也不太能听懂 。 与其聊我们对火星研究进行到哪个阶段 , 就不如喝酒、唠唠家常来得痛快 。
\附\录\
魏勇在2020年“科学探索奖”颁奖典礼上演讲全文
大家好!
科学无界 , 坚持探索 , 我们志在未来 。
今年 , 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 , 都是不平凡的一年 。 上半年 , 我们团结一心 , 众志成城 , 取得了抗疫斗争的伟大胜利 。
今年7月 , 我们的“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就飞出了地球家园 , 目前正在前往火星的征途中 。 再过几个星期 , 嫦娥五号也将踏上征程 , 要把月亮的土壤带回地球家园 , 实现诗仙李白“欲上青天揽明月”的梦想 。 未来 , 在2035年之前 , 我们会多次探测月球 , 再次探测火星 , 还会发射一系列的飞船去探测木星、彗星、小行星等 , 一直到太阳系的边界 。 甚至还有可能 , 中国宇航员亲手把五星红旗插在月亮上 。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时代 , 成年人还在怀念嫦娥玉兔、牛郎织女曾经带给我们的浪漫 , 而幼儿园的小朋友已经对太阳系的行星如数家珍 。 小朋友们终将长大 , 2035年的时候 , 他们可能在读大学 , 读研究生 , 他们夜晚回家的时候 , 看见星空 , 也许会想起2020年他们小时候的理想 。 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 现在就应该告诉他们 。
我们为什么要探测行星 , 研究行星?
2000年前 , 中国第一位浪漫主义诗人屈原写下长诗《天问》 , 开篇就问天地、日月、星辰的起源 。
400年前 , 现代科学之父、欧洲人伽利略 , 把自制的望远镜对准了行星 , 开启了行星研究的先河 。
50年前 , 美国人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踩下一个脚印 , 他说: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 , 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 这一步 , 让浪漫主义和科学精神交汇 , 诞生了一门新的学问 , 叫做行星科学 。 行星科学研究 , 就是借助先进的望远镜、飞船、机器人等尖端科技手段 , 研究太阳系的行星、卫星、彗星、小行星等天体的基本特征、起源和演化过程 , 主要目的就是要为屈原《天问》里的那些终极问题找线索 , 找答案 。
当前 , 全世界最顶尖大学都有以行星科学命名的院系 , 比如 , 哈佛、剑桥、耶鲁、东京大学等 。 我们现在有“天问一号” , 该系列后续就还有二号、三号、四号、五号 。 去年 , 国科大、北大、清华、港大、澳科大等30多所中国的顶尖大学 , 也成立了行星科学联盟 。
十年前 , 一个冬夜 , 下着大雪 。 我在办公室思考一个问题:地球的磁场倒转的时候 , 究竟什么因素会诱发生物大灭绝 。 但是 , 上一次地磁倒转发生在78万年前 , 基本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 我百思不得其解 。
快到零点了 , 按规定零点之前必须关灯离开办公室 , 为了应付保安的巡查 , 我“照例”反锁办公室、关闭显示器 , 假装已经回家了 。 在黑暗中 , 我站在窗前看雪花飘落 , 突然顿悟 , 地磁场倒转时磁场大幅度减弱 , 不就是今天火星的样子吗?我要找的答案在火星上!
当时 , 国内科研界对火星研究几乎是空白 , 我就申请了德国马普太阳系研究所的博士后职位 , 三年合同 。 拿到offer的时候 , 同事们都觉得我疯了 , 已经做了3年博后了 , 还要再做3年?而且要换到国内没人做的冷门方向?你将来去哪儿申请经费支持?这个时候 , 我的研究生导师坚定地支持了我的选择 。 我的导师叫万卫星 , 中国首次火星探测计划“天问一号”的首席科学家 。 今年5月20号 , 他走了 , 留下了一句话:深空探测看当代 , 行星科学靠未来 。
现在我站在这里 , 心中充满了感谢 。 除了家人、导师、同事 , 我要感谢十年前那位小保安 。 其实 , 他知道我在每天夜里0点时都要关灯 , 假装不在 , 却没有拆穿我、赶我走 。 我要真诚地感谢腾讯 , 设立这样一个风格鲜明又格外豪横的奖项 , 明确地面向未来 , 而不单单评价过去 。
最后 , 我要感谢评委老师们 , 我知道有太多候选人比我优秀太多 , 但你们推着我往前走了一小步让我站在这里 , 告诉大家:中国需要行星科学 , 未来需要行星科学 。 谢谢大家!
【|中国人登月或在2035年——访2020年“科学探索奖”河南籍获奖者、中科院大学地球与行星科学学院副院长魏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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