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文会|周剑之:“卧听”事象的诗意呈现与诗境构建丨【学术研究】


北京联盟_本文原题:周剑之:“卧听”事象的诗意呈现与诗境构建丨【学术研究】
“卧听”事象的诗意呈现与诗境构建
文/周剑之
“卧听”是古代诗歌中的一道独特风景 。 王安石《金陵郡斋》云:“深炷炉香闭斋合 , 卧听檐雨泻高秋 。 ”[1]陆游《斋中闻急雨》:“衡茆终日人声绝 , 卧听芭蕉报雨来 。 ”[2]诗人卧听雨声 , 传递出悠然自适的滋味 。 又如苏轼《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其七》:“日暮不能去 , 卧听窗风泠 。 ”[3]苏辙《过九华山》:“但闻有高士 , 卧听松风眠 。 ”[4]与湿润萧骚的雨声相比 , 卧听风声别具一种清远幽寂的风情 。 其他如“卧听鸡鸣粥熟时 , 蓬头曳履君家去”(苏轼《豆粥》)[5]、“夜阑卧听风吹雨 , 铁马冰河入梦来”(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6]等 , 亦由“卧听”铺展开来 , 或疏旷 , 或悲壮 , 勾画出各具面目的人物形象 , 营筑为各具魅力的诗歌境界 。
有趣的是 , “卧听”与诗歌有着远超其他文体的不解之缘 。 “卧听”在诗歌领域出现得最为频繁 , 词中虽有“卧听” , 但出现频次远不及诗歌[7] 。 至于文章中 , 或许是由于“卧听”的疏散姿态与文章经世致用的端正感有所抵牾 , 出现频率也不高 。 偶尔出现 , 也只是几个特定典故的使用[8] 。 相比之下 , “卧听”几乎可以说是诗歌的“专利” 。
京师文会|周剑之:“卧听”事象的诗意呈现与诗境构建丨【学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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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诗人如此偏爱“卧听”?“卧听”构筑了怎样的诗意世界?我们又该如何走进这一诗意世界?
在惯常的研究思路里 , 很难找到与之相应的定位 。 “卧听”既非一种主题 , 亦非一种题材 。 它能够唤起相应的画面形象并渗透作者的情感 , 在这一点上有些接近“意象” 。 但它并非名词结构 , 而且在内涵上也与名词性的“意象”存在明显不同 。相较于一般意义上的意象 , 它拥有更鲜明的动态感与叙事性——不但包含动作行为 , 联结着行为的施者、受者以及行为展开的特定时空 , 而且具有时间轴上的可持续性[9] 。 这些富于叙事性的元素都参与着诗意的呈现与诗境的建构 。 因此 , 用“事象”来指称“卧听” , 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 正如许多意象不断被写入诗中那样 , 也有不少“事象”是在诗歌中反复出现 , 并用于传达某些特定的意义、构筑某些类型的诗境 。 “卧听”正是这样一种事象 。

“卧听”事象的演化与凝定
一种经典的诗歌事象 , 通常会在诗人的反复使用中固化为相对稳定的形态 , 并积淀出特定的意蕴 。 这是一个不断层累和逐渐凝定的过程 。
从构词来看 , “卧听”包含着“卧”与“听”两项行为 。 诗歌中写“听”写“卧”的历史都非常悠久 , 但“卧”与“听”合写 , 却算不得早 。 先唐诗歌中几乎找不到“卧听”一词 , 仅寥寥数首包含“卧闻”[10]:如沈约《豫章行》“卧闻夕钟急”[11]、何逊《从主移西州寓直斋内霖雨不晴怀郡中游聚诗》“卧闻复雷响”[12]、高爽《寓居公廨怀何秀才诗》“卧闻杂沓路”[13] 。 此外 , 颜延之《从军行》“卧伺金柝响”[14]也包含了“卧”与“听见声响”两层意思 。 以上诗句多用于呈现人物的一项行为 , 并不处于表情达意的关键位置 。此时的“卧听”尚未成为诗人偏好的事象 , 仍处于形态发展和意蕴积淀的初始阶段 。
到了唐代 , 诗歌中的“卧听”渐渐多了起来[15] ,并与一些特定的情境产生了关联 。 第一种特定情境是内庭或内帷 , 如王昌龄《长信秋词其一》“熏笼玉枕无颜色 , 卧听南宫清漏长”[16] , 又如卢纶《长门怨》“卧听未央曲 , 满箱歌舞衣”[17] 。 此类“卧听”的主角通常是女性 , “卧听”折射着她们不得恩宠、辗转难眠的状态 , 传达着她们内心的寂寞与幽怨 。第二种特定情境是寺院与僧舍 。 如罗邺《夏日宿灵岩寺宗公院》“卧听半夜杉坛雨 , 转觉中峰枕簟凉”[18]、郑谷《次韵和秀上人长安寺居言怀寄渚宫禅者》“卧听秦树秋钟断 , 吟想荆江夕鸟还”[19] 。 类似作品集中于中晚唐时期 , 有的是写给僧人 , 有的作者自己就是僧人(如诗僧无可 , 又如曾为僧人的贾岛) 。 “卧听”的场景传递着寺院僧舍的宁谧与空寂 。第三种特定的情境 , 是士人的闲适生活 , 以白居易为代表 。 “卧听鼕鼕衙鼓声 , 起迟睡足长心情”(《晚起》[20] , 书写晚起的惬意;《卧听法曲霓裳》的诗题 , 传递出欣赏音乐的自在愉悦 。 作为一位长于闲适诗的诗人 , 白居易为“卧听”注入了颇为鲜明的享乐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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