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特朗普并不能指望最高法院帮助自己连任( 三 )


我非常愿意相信 ,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近年来的显著“改变” , 并不是因为已经过了耳顺之年他个人的意识形态突然发生了什么重大转向 , 突然变得“激进”起来 , 而是他比其他8位大法官怀有更加强烈的自觉意识 , 要去保护最高法院在民众心目中的日益脆弱的公共合法性 。 通过自己的立场“摇摆” , 他艰难地维持着最高法院内部的意识形态平衡 。
竭尽全力抵御两极化的政治对最高法院的不断侵蚀 , 使之保持200多年前宪法对它的功能描述 , 这才是真正的“保守主义” 。 年轻的巴雷特女士很快也会成为这样的“保守主义者” 。
之所以应当对此有信心 , 并不全然寄托于大法官们个人的道德信念和职业操守 。 这当然也很重要 , 但美国宪法对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制度性安排 , 为大法官们更好地践行他们献身法律的誓词提供了最好保障 。
这种制度性保障的核心是两条——
第一 , 大法官是终身制 , 没有任期限制 , 只有自然死亡或自己提出辞职 , 才能终结一位大法官的任期;
第二 , 大法官采取任命制 , 无需经过任何选举 , 而且一经任命就不能撤职 , 唯有严重的“行为不当”才能让参议院经过弹劾程序剥夺一位大法官的职务 。 事实上 , 总统弹劾案在美国历史上已经发生过3次 , 大法官弹劾案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
这两条制度确保了最高法院大法官可以从政治权力和舆论压力中彻底解脱出来 , 在审理案件时抛开一切外在因素 , 直面自己的内心良知 。 当一个人没有了“上级” , 也不需要为选票操心时 , 他做任何事情的初衷和动机就升华到了另一种境界 。 我们完全可以想象一下 , 一位在美国司法界或法律学术界原本就享有很高地位的成功的专业人士 , 一旦踏入了最高法院这个无上荣耀之地 , 那么他接下来就只需要关切一件事情 , 那就是自己的历史地位 。 唯一能让他焦虑的是:未来的人究竟会把自己写成最高法院里的一个败类 , 还是美国宪政的一位伟大捍卫者?
对这个终极问题的持续关切会引领大法官们超越狭隘的党派政治利益和意识形态热忱 , 自觉地将自己的每一次判决放到更高和更广阔的历史视野中去审查 。 巴雷特们虽然需要经由特朗普们的提名 , 但他们比自己的提名者们拥有更大的可能性去追求不朽 。
三
坐落于华盛顿特区的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楼与美国国会大厦只有一街之隔 , 1932年最高法院大楼奠基之时 , 正值“大萧条”时期 。 时任首席大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CharlesEvansHughes , 还曾担任过纽约州州长和美国国务卿)说:“最高法院象征着共和国长存的信仰 。 ”
3年后 , 这座富丽堂皇的新古典主义的大理石“神殿”正式落成 , 结束了最高法院在美国建国后160年里“居无定所”的寒酸历史 。 现任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比休斯更不吝惜对自己办公的这幢房子的溢美:“这座建筑是正义之神的庙宇 。 ”
说起来 , 促成最高法院大楼最终建成的 , 是威廉·霍华德·塔夫脱(WilliamHowardTaft) , 美国第27任总统 , 卸任9年之后被任命为美国第10任首席大法官 。 塔夫脱在总统任上时就一再敦促国会批准最高法院建设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楼 , 积20年努力始成 。 他那么热心最高法院大楼的建设 , 根本原因在于他觉得当上大法官才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荣誉” , 而美国总统的职务则让缺乏政治敏感性的他兴味索然、郁郁寡欢 。
确实如罗伯茨所言 , 长久以来 , 最高法院被美国人看作“世俗中的圣地” 。 尽管一些人偶尔也会暗自嘀咕:裁决一个民主国家的法律、政策是否合法的“终极权力” , 为何应当掌握在区区9个并非由民主选举产生的披着像牧师般黑袍的人手中?
但美国国父们早在制宪时就已经这样定义过了:大法官们是完全独立的 。 250年来 , 最高法院践行了这种独立 。
在美国政治两极化日益严重的过去20年里 , 最高法院的重要性愈发凸显 。 近年来许多民调显示 , 将近2/3的美国人认为 , 每一位总统任期内最重要的事情 , 就是最高法院大法官人选的任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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