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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记者该不该让采访对象审稿？

 从理论上讲 ， 采访人员保持撰稿的独立性 ， 看似天经地义 ， 但实际上 ， 稿子被受访对象主观更改的现象并不鲜见 。 譬如今年9月 ， 网上就曾出现过一起争议事件 ， 一名采访人员在采访某导演后 ， 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
采访对象该不该干预采访人员的采访内容？采访人员和编辑该不该让采访对象预先看一遍稿子？国外媒体在新闻实践中是如何处理这种尴尬的“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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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论上讲 ， 不让受访者审稿是铁律
一般而言 ， 采访人员与消息来源的联系是线性单向的 。 无论是公开发表讲话的CEO还是要求匿名的机密信息提供者 ， 采访人员都应该以相同的态度对待他们 。 在采写过程中 ， 需要遵循搜集资料、撰写文章、发表、最后跟进了解受访者对报道内容的看法及意见这一流程 ， 而不应该受信息提供者的意见影响 。
上面提到的这种操作流程在调查性报道中具有独特的意义 。 因为这些报道很有可能对当事人带来负面影响 ， 如果提前让他们了解报道的具体内容 ， 后者有可能会采取措施加以阻挠 。
但在现实中 ， 这种对抗性的采访关系并不是主流 。 采访人员经常得到采访对象的帮助 ， 在报道中 ， 采访者也是核查事实、完善补充写作细节的重要力量 。
【国际|记者该不该让采访对象审稿？】因此 ， 在日常操作中 ， 考虑到礼貌、事实核查和维护采访对象权益等因素 ， 一些采访人员会在文章发表前将报道发给采访对象 ， 甚至还会允许采访对象对文章主旨、写作方式等提出意见 。
不过 ， 这一让采访对象深度参与的方式 ， 被外界认为充满着潜在的危险 。 不少评论认为 ， 自由使用自己所收集到的信息是采访人员的一项宝贵权利 ， 编辑部和采访人员都应当珍惜和维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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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 ， 在理论层面 ， 大多数编辑室都通过伦理规范或者操作指南明确要求：采访人员应当追求稿件的完整性和独立性 ， 一般不得允许采访对象预先审稿 。
比如 ， 美国媒体E.W. Scripps的《新闻伦理准则介绍》中明确指出：在报道发布之前 ， 不得向采访对象提供完整的稿件内容 。 不过 ， 为了确保报道的准确与公平 ， E.W. Scripps要求采访人员需要向信源确认引语的准确性 ， 并且公开其采访记录或音视频资料 。 此外 ， E.W. Scripps还要求采访人员 ， 必须在不改变采访对象原意的基础上 ， 引用受访者的采访内容或者声音片段 。
Buzzfeed的《新闻操作实践和伦理指南》也规定：采访人员不得按照被采访者的意愿删改引语 ， 也不得将初稿发送给被采访者查看 。 如果是出于表示礼貌和核查事实 ， 采访人员可以通过电话或者邮件的形式 ， 简要告知报道内容及其呈现形式 ， 而这些都被看作是对采访人员的一种保护 。
针对采访对象审稿的情况 ， Buzzfeed指出 ， 采访人员应当表明回绝的态度 ， 并与编辑商讨对策 。
《丹佛邮报》的编辑室则规定：只有资深编辑在需要核实稿件内容的前提下 ， 才可以将部分段落发给受访者 ， 否则采访人员不得将稿件传给受访者审核 。
不过 ， 尽管众多新闻编辑室都遵循“采访对象不得审稿”这一原则 ， 但事实上 ， 受到各种影响因素 ， 这条铁律在很多时候是失灵的 。 行业内外 ， 这一问题常常引起激烈的观点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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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中 ， 从业者并非“铁板一块”
一方面 ， 在发稿前将文章给采访对象过一遍 ， 可以减少采访对象的担心、增强其对采访人员的信任、提高采访人员的声誉 ， 还能帮助采访对象向采访人员敞开心扉 。 另一方面 ， 采访对象也可能会控制采访人员的“笔” ， 给采访人员带来压力 ， 等等 。 此外 ， 媒体同行或许也会认为该采访人员缺乏职业素养 ， 没有骨气 。
一直以来 ， 在新闻实践中 ， 都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
为了客观和自主 ， 坚决拒绝
在这场经久不息的讨论中 ， 部分业内人士强烈反对任何形式的事先审稿 ， 他们认为这种妥协将报道控制权交给了采访对象 ， 而此举容易受到限制和压力 ， 不仅会浪费时间还有可能引发更多的争议 。
波士顿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Christopher B. Daly在写给采访人员的“采访诀窍”中指出 ， 在文章发布前征求采访对象对内容的许可是一种不好的新闻实践 ， “这是在用一种不诚实的方式为读者服务” 。
他建议采访人员 ， 要坚持不得让采访对象随意更改采访内容的底线 。 “尽管有时需要将内容复述给采访对象 ， 但采访人员要明白：决定是否采用补充修改 ， 是采访人员的权利和职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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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家Craig Guillot也是“不能让采访对象审稿”的坚决拥护者 。 他表示 ， 采访人员并不为受访者工作 ， 而是为读者服务 。 采访人员的工作是收集信息、与合适的采访对象对话并以全面、公平、平衡的方式呈现 ， 从而为读者带来有价值的内容 。 但假如允许采访对象提前审阅文章内容 ， 就会破坏这一新闻生产过程的完整性 。
“采访对象提前审稿这一行为看似很简单 ， 但却可能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 ” Guillot认为 ， 让采访对象事先审稿可能会影响文章的报道方向 ， 甚至埋下法律诉讼等隐患 。 “一旦允许某位采访对象提前审阅稿子 ， 那这个特权按理也应该提供给所有的受访者 。 但如此一来 ， 新闻工作者作为公共信息的客观提供者的地位如何保障？”
此外 ， 他还指出 ， 如果采访对象担心报道内容不准确或者自己的话会被断章取义 ， 他可以接受电子邮件采访或者提交书面答复 ， 因为这能留下准确的记录 ， 并且方便事后对照查看 。
威斯康星大学助理教授、采访人员John Ullmann认为 ， 采访对象审稿可能让采访人员陷入困境：在什么情况下允许受访者阅读稿件？在编辑修改稿件后 ， 是否还需要再发给受访者……这样的沟通不仅浪费采访人员的时间和精力 ， 还可能“走漏风声” ， 让同行竞争者知道自己的选题和内容 。
为了准确和高效 ， 可以放开
虽然编辑部都会谴责事先审稿 ， 但在医学、科学等涉及复杂技术、晦涩专业知识的选题上 ， 一些采访人员和编辑可能会“特事特办” 。
曾担任《星际论坛报》助理编辑的Ullmann告诉他的新闻学学生 ， 要善于借助受访者核实复杂报道 。 “当你在写一篇科学类稿件时 ， 可能会遇到类似阐述某种物质的产生方式等专业问题 ， 这时把文章发给受访专家核实是可以接受的 。 ”
《华盛顿邮报》采访人员Jay Mathews表示 ， 10多年来 ， 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 ， 自己都会将文章初稿反馈给主要采访对象 。 “这么长时间以来 ， 我这种做法从没惹过麻烦 。 每过一年 ， 我都会对这种做法更坚信 。 ”
对于《纽约客》等杂志而言 ， 会有事实核查人员独立地检查采访人员的报道内容 ， 确认人物姓名、头衔、地点等一切需核查的事实 。 但对于时效性要求更高的报纸、网站而言 ， 这种编辑室内部的专业核实路径显得不太可行 。 因此 ， 支持预先审稿的人认为 ， 对具有复杂事实、艰深专业知识背景的报道 ， 通过采访人员传回采访对象 ， 是快速核准事实的有效方法 。
采访人员们还表示 ， 允许采访对象审稿可以减轻他们的忧虑 ， 从而更好地建立与采访对象的信任感和亲密关系 。 《慈善纪事报》的编辑Elizabeth Greene表示 ， 当采访对象表示出对报道内容的担忧、焦虑时 ， 他们会让采访对象提前阅读文章 ， “如果他们要求的话 ， 我们会稍微修改一下引语内容 ， 但不允许大修大改 ， 或者修改语调、感情色彩等 ， 也不会允许重新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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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采访对象审稿可能会改变报道内容、影响文章主调的担心 ， 采访人员Armao表示 ， 事实并非如此 ， 反而她“常常会从采访对象那得到一个更好的表达 ， 一个更有吸引力的引述” 。
资深调查采访人员SteveWeinberg也会让采访对象在文章发表前阅读全文 ， 他表示 ， “这种预先审稿能帮助提高文章准确性 ， 给我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
杨百翰大学(Brigham Young University)传播学教授Ralph Barney则认为 ， 是否让受访对象审稿 ， 从根本上来看是地位问题 。 通常情况下 ， Barney支持采访人员向采访对象提供初稿 ， 但他警告这样做可能存在风险 ， 尤其是当采访对象的社会地位远远高于采访人员时 。 “你报道的公众人物、商人可能和媒体高管关系密切 ， 你必须考虑到这种影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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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受访者的审稿要求 ， 采访人员的底线是什么？
在新闻学的教材中 ， 学者们一般不会提倡采访人员让采访对象预先审稿 。 但是如今 ， 越来越多从业者正接受这样一种观点：准确性比独立性更重要 。 出于对内容可信、准确的更高追求 ， 新闻操作实践中 ， 人们对是否让采访对象预先审稿的态度正在发生转变 。
从上文正反双方的不同态度也可以看出 ， 在多样的新闻实践中 ， 是否让采访对象预先审稿不是非黑即白的鲜明判断 ， 而是具有很大的灵活性和复杂性 。 因此 ， 确立一定的原则标准 ， 是极其必要的 ， 也是极其困难的 。
【国际|记者该不该让采访对象审稿？】那么 ， 在确保事实准确、采访工作的独立性和维护采访对象关系之间 ， 采访人员如何求得一种微妙平衡？换言之 ， 采访人员的谈判底线是什么？
美国职业新闻采访人员协会（SPJ）在给采访人员的媒介规范里写道：当涉及复杂话题的讨论时 ， 比如概念解释的准确与否、数据是否有误等 ， 采访人员可以回过头来请教采访对象 。 采访人员在将稿件发回给采访对象之前 ， 可以向采访对象明确几点：
第一 ， 只有采访人员本人或者编辑才有权修改文章内容 。
第二 ， 预先审稿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核实事实 。 请不要针对语境、语气和具体表达提出修改意见 。
第三 ， 不要直接更改引语 ， 除非采访对象承认自己的话出了巨大差错 。
第四 ， 采访人员最好只提供涉及采访对象的具体段落 ， 尽量不要提供全文 。
第五 ， 采访人员应该保持开放 ， 对自己的错误失责勇于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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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 ， 是否应该让采访对象预先审稿？面对这个充满两面性的疑问 ， 采访人员们或许只能在实践中寻得最适合自己的操作方式 。 不过 ， 无论答案是什么 ， 采访人员们都应该提醒自己：客观公平、全面准确的新闻报道 ， 将是衡量一切具体手段的终极标准 。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全媒派”
_原题_：采访人员拒绝让采访对象审稿 ， 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文中图片由花瓣美素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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