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青年报|在胡同长大,把它记下来,我没有辜负这段生活( 二 )


周衡几乎把各种碎片时间都用上了,等飞机、坐高铁,“没事的时候就写一段。比如说今儿去出差,可能路上有40分钟的空闲时间,就先构思一下,路上写完之后基本就不改了”。平时想到什么题材他也会赶紧先记在手机上,连每天晚上跑步锻炼时也在想事,“今儿想起一个拍洋画,明儿想起一个假领子,就把题目先记住,然后坐地铁、出租车之前,先想想那会儿的大概情况,等到车来坐定了,就开始写”。
两年多不间断地利用空闲时间,周衡用手机写完了10万字的《胡同忆旧》,“最后交给出版社终稿时,改动的程度不超过10%。”在此过程中,有时回想一天安排的几件事都能干完,周衡自己都感到挺奇怪。他觉得压力大反而使自己练就出一个本领,“我每天睡5个小时觉就够用了,而且从来没有失眠过,入睡特别快,质量特别好。有时候坐两站地铁,我能睡两觉。车一开我就睡着了,到站我就醒了。一看还差一站,再睡一觉。下了车该干啥干啥”。他每天早6:10起来,晚上回家跟爱人一起打理完家务事和孩子的功课后,少说也得11:00了。然后才是干自己事的时间:做做课件,写写东西。他打趣,“我一般凌晨1:00睡算正常,可能要比别人多活了1/5。”
哎哟,自己还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1971年,周衡出生在北京南城李村的一个小院,小时候还没有南二环的景泰桥,四周都是农田。直到现在,北京人还爱管李村叫李村儿,加了儿化音,透着乡土,左近的地名也是差不多的一个风格,黄土炕儿、琉璃井儿……周衡笑言,过去在老北京看来,过了天桥就是南城,出了永定门就是乡下。正是这片“乡下”,给了周衡一草一木的根基,以及胡同文化的滋养。
刚开始动笔写《胡同忆旧》时他才发现,自己几十年来来回回的活动轨迹,也就是地图上巴掌大一块地方:“十岁之前出没在李村儿的胡同里,中学上的天坛东门附近的109中学,一待就是六年。大学往西挪了一截,在菜户营的首都医学院。毕业分配回天坛医院,又回到中轴线上。”像许多北京土著一样,周衡没有天南地北求学谋生的奔波,自带很多北京爷们特有的气质:说话乐乐呵呵,办事四平八稳,最大的希望是能找个时间放空自己,慢慢享受生活。
周衡回忆在写胡同生活时,老有个场景从脑海里蹦出来:当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连播过一篇小说,很让他着迷,叫《古老的南城帽》,“每天都坐在收音机旁边静静地听,说的几乎就是身边的事,让人感到特别亲切”。
周衡坦言,出版《胡同忆旧》不求畅销,为的是能给自己经历过的一段生活留下个印迹。“我的日子没白过,都有个交代。当了几年大夫,写了四册病例汇编。在胡同生活长大成人,把它记下来,让大伙能看见,我没有辜负这段生活。”
他没想到的是,书一出来有那么多人喜欢,先是年龄差不多的同学朋友,大家都觉得唤起了对儿时生活的回忆。还有很多低龄读者给他留言,“看了你的书,能体会到那会儿的生活,真挺好的”。医院里刚参加工作的九五后小伙伴,聊天时老爱让他说说过去的事。甚至儿子也会好奇地问他,“爸爸你写的录音带我都没见过。爷爷家以前看电视还用接天线呀,电视不是接上插口就能看了?煤球炉什么样呀?”
让周衡感动的是,老同学徐越也是老北京的胡同串子,看了他写的一段段文字,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拿起画笔,描绘出那些共同的旧时光。徐越觉得,那些胡同里的老山墙、搭棚盖的小房,爷爷在空地开荒的小花园、种的紫丁香、养的金鱼,胡同口的副食店、粮店、邮局、修车铺、澡堂子,甚至沙土堆、砖垛子……无一处不藏了他们这一代人的满满回忆,“画着画着能掉眼泪儿”。因为徐越画得特别精致,还很有情趣,后来被编辑作为插图选用,为文字增色不少。
要是写完一件特有意思的往事,周衡能激动半天,那些场景常常挥之不去:老少三代在夕阳中捡拾杨树花,奶奶蒸出两锅大包子;爷爷和父亲备料自己动手盖小南屋;暑假陪姑姑住给她壮胆,俩人却被夜里屋顶上找食儿的耗子吓到;胡同里卖五香蚕豆的老爷子,崩爆米花的师傅,能陪着胡同的孩子消磨一个下午;无意中发现小树林儿深处的安乐林文化站,和小伙伴第一次去看录像,就被香港武侠片看得热血沸腾;老街坊们把自己房子腾出来给“大全儿”安排喜宴……他每每庆幸,“哎哟,还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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