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游品|柴米油盐酱醋茶,记忆中祖母的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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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一钵酱 , 富人一本帐 。 这是旧时一句老古话 , 意思说 , 很早以前 , 哪怕是再穷人家 , 每年都会晒一钵酱的;而家大业大的富人呢 , 账本自然是必备之物 。
在那贫穷岁月里 , 农家的一钵酱 , 不仅仅是一年当中的佐料、美味 , 从某种意义上说 , 还是一种辅助“口粮” 。 而民间素有“柴米油盐酱醋茶” , 为每日开门七件事之说 , 可见酱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物品 。
就酱的制作而言 , 看似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 但真正做起来 , 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 曾有乡谚说 , 年猪月菜百日酱 。 这话分别诠释了养猪、种菜和晒酱所需要的时日 , 可见没有经过上百个日头的照晒 , 那酱香味会大打折扣的 。 我想 , 这恐怕也是“晒酱”说法的来历吧 。
晒酱所需原料并不复杂 , 只要准备好豆子、面粉和适量的盐与凉开水就行 。 蚕豆自然是首选 , 黄豆次之 。 蚕豆虽好 , 可是这植物不太好侍候 , 常因收成低与挑剔年景 , 而导致人们懒得去种 , 于是黄豆就堂而皇之地替代了蚕豆 。

记得每年的端午节前后 , 也就是梅雨季节快要到来的样子 , 祖母便将晒酱当作一件要紧的事情来忙活 。 她先将那袋挂在堂屋壁桩上的几升(旧时 , 一种木制容器)黄豆取下来 , 倒在揽盘(一种竹篾制成的扬米去糠小簸箕)里 , 一遍又一遍地滚动着 , 以剔除杂物与干瘪的豆子 。 说来也怪 , 那沉睡了一个冬天的黄豆 , 一到了祖母手里就醒了过来 , 那些粒粒饱满的豆子就像快乐的小精灵似的 , 朝向揽盘倾斜的一边快活地翻身、打滚 。
洗净的黄豆 , 经过一昼夜浸泡 , 吸足了水分 , 一个个膨胀得如海绵宝宝一样 , 用手指轻轻一捻 , 就一分两半 。 此刻 , 该送它们进“八卦炉”锤炼了 。 当豆香气氤氲着你的鼻子时 , 可将豆子起锅、沥水、冷却备用 。 沥出的煮豆水自有妙用 , 那是用来搅拌老粉(磨麦时 , 尾粉里麦麸含量较多)和豆子的黏合剂 。 经一番揉搓 , 再分成似锅贴饺状的粑块 , 均匀地摊放在箥箕里 , 上面覆盖一层刚采摘来的鲜嫩黄荆枝条 , 搁在闭风处 , 任其发酵、生霉、长毛 。 当初 , 我并不明白酱粑上为何要盖一层黄荆枝条 , 只知道那枝条有股浓郁的清香气 , 后来才晓得 , 这黄荆叶原来是一种药用价值很高的中药药材 , 不但可以解表清热 , 还能起到利湿解毒、驱虫的作用 。

约莫一周 , 那箥箕里的黄豆粑竟成了熟睡中的“白毛仙姑” 。 不出几天 , 这仙姑又摇身一变 , 成了一个个花花绿绿的摩登女郎 , 着一袭时尚睡衣 , 仍在做它的美梦 。 如此变化多端 , 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 而乡人给这黄豆粑 , 取了一个形象的名字“酱豆饼” 。

经几个太阳暴晒的酱豆饼 , 身子变得硬朗起来 , 若再强行掰开 , 那是十分费力的事 。 一只洗净的大釉钵子早已等候多日 。 待开水冷却后 , 就见祖母先把酱粑倒入钵内 , 然后将盐水缓缓加入钵内 , 以水淹酱粑表面一掌深为宜 , 用长长的竹筷子搅匀 , 再扎上一块干净白纱布封住钵口 , 以防苍蝇、蚊虫、飞蛾、灰尘落进来 。

晒酱最好的位置是光照充足的地方 , 而瓦屋檐口边成了乡人的首选 。 这里既充分接受光照 , 又不担心被贼惦记着 。 贫穷年代 , 一个村庄里瓦房并不多 , 不少人家仍住在茅草屋 。 这些贫寒人家只好在门口 , 用砖头、石块码个半人高的架子来晒酱 。 但往往酱快要晒好时 , 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 , 被那无良毛贼连同酱钵一起掳走 , 害得被窃人家欲哭无泪 。 我家合八间瓦屋为曾祖所留 , 南面檐口是晒酱最佳位置 , 上面不仅有我家的酱钵 , 还有几户草屋人家的钵子 。
【鱼儿游品|柴米油盐酱醋茶,记忆中祖母的酱香】每天早上 , 祖母开门第一事就是驮出门后那旧木梯 , 拿着长长的竹筷 , 将上面几口酱钵里的酱浆分别搅拌一次 。 我曾好奇地问她 , 为什么都要在早上搅拌酱钵呢?她微微一笑 , 带着几分神秘的口气说 , 小伢嘞 , 你记着 , 搞酱浆糊要趁凉 , 晒热乎乎的酱浆糊搅不得 , 若是傍晚搅拌了晒热的酱糊那会变酸的 。 哦 ,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
当然在晒酱过程中 , 还要及时补充凉开水(忌加生水) , 或加入干辣椒、蒜瓣、生姜片等并调整其咸淡口味 , 使其变得稠和滋润 。 当然也可以放入少量新鲜的整条刀豆在里面腌制 , 那可是佐餐极品之味啊!酱钵夜里头是不能盖的 , 盖子只是放在钵边 , 目的是让它承接“露水” 。 最担心的是夜里突然有了一场雨而来不及盖酱钵 。 淋了生雨的酱 , 品质也会逊色许多的 。

过了“七月半” , 经反复日晒夜露 , 酱缸里的酱料由稀变浓 , 酱的颜色也由土黄色变成栗红色 , 酱缸里泛出一层油油的光 , 钵壁内酱面上的四周泛起一圈细白色的晶体 。 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酱脂香气 , 诱人至极 。 用手指蘸一点放到舌尖上一尝 , 嗬嗬 , 那个鲜香、醇厚、爽口无法形容 。 那该是阳光与甘露的鲜与香 , 星光与月色的美与甜吧 。 至此 , 晒酱算是大功告成 , 祖母把晒好的酱放入几个小瓮子里 , 上面用熟香油封头 , 再封好口藏入阴凉处 , 以备长年食用 。

到了中学 , 因为住宿 , 每个星期天到学校 , 祖母都忘不了让我带上一小瓶亲手制作的辣椒、黄豆混合型的酱 。 那个味道曾引来了同学们一个个羡慕的目光 。 有位住在白荡湖边的唐同学 , 因是干部家庭中的独苗 , 在家享受着惯宝宝待遇 , 常有一瓶腌鱼带到学校 。 或许多食无味了 , 便向我提议 , 以鱼换酱 。 此等好事 , 哪有不应之理?于是我们乐此不彼!

宋人陶谷在《清异录》中称 , 酱 , 八珍主人也、醋食总管也 。 由此可见 , 古人是把酱看作调味的统帅的 。 酱的吃法五花八门 , 北方人喜欢将葱卷入烙饼蘸酱吃 , 大葱香辣 , 烙饼酥软、酱香醇厚 。 有“大葱蘸酱 , 越吃越胖”的说法 。 而在安庆周边一些地方 , 流行早上喝粥也拌上酱 , 咸鲜香辣 , 爽口生津 。 将刀豆、黄瓜、辣椒放在酱里腌几天 , 拿出来就可以直接生吃 , 那鲜香四溢 , 风味独特 。 家里炒菜 , 不论荤素 , 放上一点晒酱 , 如炖猪腣猪耳朵、红烧鱼肉 , 烧出来的菜不仅颜色好看 , 而且美味诱人 , 让人食欲大开 。

夏天 , 菜园地里的辣椒似顽皮猴子一个挨着一个地东张西望 , 祖母颠着小脚 , 摘来一碗青辣椒 , 切成一段一段 , 放在锅里煸炒几下 , 再搲一大汤匙豆酱一起熬 , 熬得一屋子喷嚏声 , 熬得左邻右舍淌口水 。 辣椒豆酱下饭特别爽 , 一边吃 , 一边张嘴“咝啊咝”吸气降辣 , 好辣!但味道确实好 , 辣椒豆酱汤汁拌白米饭 , 至今还没有那种美味从我记忆里夺走它 。
故乡的酱 , 柔和、绵长 , 那是家的味道 , 弥漫着祖母爱的芳香 , 陪伴着我走过儿时艰难的岁月 。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 , 再也不为吃喝犯愁 。 祖母虽已远去多年 , 但那有酱香相伴的时光总是让人难忘 , 每当想起那情景 , 生活中就多了几分幸福与感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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