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谷雨影像｜95后女孩痴迷拍乐队，5年蹲守200场演出说：值得谷雨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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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走进"坏孩子"的世界

我的少年时代是伴随着流行音乐长大的，最喜欢的歌手是周杰伦和陈奕迅。在我的刻板印象中，玩乐队的人是一群“坏孩子” ，他们大多文着花臂、造型奇特，生活被酒精、尼古丁填满，我从未想过某一天自己会跟他们产生交集。

2016年，因为拍摄毕业作品，我第一次走近了乐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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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很普通的周五，演出的是脑浊乐队。戳破天际的莫西干头，赤裸的上身，奇奇怪怪的穿搭，震耳欲聋的音乐……似乎与我的主观印象不谋而合。我带着强装出来的镇定拍了几张，又迅速躲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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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结束，全场安静的瞬间， “鸡冠头”吉他手王囝高举啤酒瓶：“敬西安。 ”那一刻的深情，与之前的躁动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是现场的魅力，我有点心动，想加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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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双肩包里拿出相机，定格下那个瞬间。音乐继续响起，在“群魔乱舞”中，气氛达到顶点，全场观众跟着乐手一起大喊“摇滚乐就是我们永远的乌托邦” ，汗流浃背又神清气爽。

贰｜现场并不都是妖艳躁动，也有诗意和安静

当我逐渐习惯了重金属的失真和噪音，二手玫瑰的现场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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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二手玫瑰，印象最深的是主唱梁龙的“妖艳精致”：红绿印花的旗袍，银色的坡跟鞋，烈焰红唇。他的画风在国内独一无二，他们的作品更是融合了各种“不可能” ，葫芦丝、唢呐等民族乐器出现在乐队的编制中，歌词接近民间的口头文学，看似戏谑却同样继承了上一代的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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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龙也很懂得跟乐迷互动， “今夜西安再会，我就是你望眼欲穿的情人。 ”乐迷前所未有地狂热，随着音乐集体pogo（原地蹦跳）。用来围挡的铁马被疯狂的乐迷挤散，在舞台旁边拍照的我险些被挤成肉饼，那一刻钻心的疼痛让我绝望，但好吧，也许这就是摇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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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并不都是躁动，也有一些安静的音乐人。

陈鸿宇是90后的民谣歌手，喜欢穿白衬衫，带着斯文的眼镜，干净的长相收获了一众“迷妹” 。他们是幸运的一代，一出道就生长在各大音乐节蓬勃兴起的时期，不再像地下的一代那么愤怒，而是用诗意的风格诉说个人的情感、大时代里的小情绪，就像是生活在你我身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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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我拍正在拍乐队的高原

拍现场大约三年左右，我开始陷入瓶颈期。现场演出最迷人的地方在于沉浸式体验，而“拍摄”这个动作，对现场气氛的折损巨大，还很容易陷入雷同。全景、中景、特写、观众的反应，我一次次重复着相似的动作，很难再找到最初拍乐队的新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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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受在拍摄香料乐队时达到顶点。这场音乐演出杂糅了多重形式，观众的3D面具所体验的视效赋予了现场层次感，但忙于拍照、一心二用的我却很难融入。修图的过程中，我不断陷入对拍现场行为的否定，相机中的照片更像是一场图片版的现场回顾，却并没有产生新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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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开始重看高原的摄影集《把青春唱完》。她十年如一日地拍摄，将镜头对准身边音乐人的日常。那个时候相机、手机尚未普及，这些影像弥足珍贵。 17年我曾在摄影展遇见过她，后来她还在微博上鼓励我：“坚持你喜欢的摄影。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但我又有了出发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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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拍摄的高原

肆｜花臂也有柔情

邂逅木马乐队的音乐时，我正处在人生的分水岭，迷茫又焦虑。某个失眠的夜晚，无意间听到《她是黯淡星》， “相信一句誓言的短暂，是永远不在夜空里闪烁的绚烂” ，一开口便唱出内心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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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木马的现场是2017年10月份，西安已经变冷了，而主唱木玛还穿着短袖。他留着一头披肩长发，带着线帽，看起来文艺又忧郁。我站在全场离他最近的位置，他的花臂看起来凶悍，唱歌时却是分外纯真的神情。

1个半小时的演出，我只拍了4张照片，一直沉浸在他的音乐里。从那时起，我不再为了记录而记录，而是去捕捉每个真正触动我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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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印象最深的瞬间之一是法兹乐队主唱跟女儿的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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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法兹现场是2016年的跨年夜，坦白说，我当时有被吓到。现场灯光昏暗，后朋克的音乐风格极具冲击力。那是我第一次加入pogo大军，一排人连成一条线，一起蹦一起甩头，颈椎病都治好了。结束了一夜的疯狂后，凌晨2点多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竟不再像以前一样惧怕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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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再见到法兹，感觉少了些棱角，多了些沉淀。主唱刘鹏头发留长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理智又寡言。

唱到《控制》的时候，他的女儿妮妮也上了台。 “我只指童心之源，童心是成人的源泉。 ”稚嫩的童音一开口，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融化了。

妮妮无数次抬头看向爸爸，眼神里透着紧张和兴奋。刘鹏全程牵着女儿的手，给她温柔的鼓励。曲毕后，刘鹏哭了，台下好多人也哭了。

伍｜他们用歌讲故事，我愿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如果问我国内的乐队最喜欢哪个，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万能青年旅店。

第一次听万青的歌是因为田馥甄翻唱《十万嬉皮》， “前已无通路，后不见归途” 。贝斯手姬庚的正职工作是大学教师，万青大量歌词皆出自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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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大多数乐队的躁动，万青的现场带给了我更多的沉浸感和思考空间。第一次现场听《杀死那个石家庄人》，周围人都在大合唱，我却莫名其妙哭了。我没有经历过他们所生活的年代，但可以脑补出生活并没有很如意，但也无大风大浪，突然被搅乱，无力又惊慌的感受。他们用歌讲故事，我愿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乐队，特别是年轻乐队如何生存。接触多了才得知，专职玩音乐的人寥寥无几，公务员、教师、医生、程序员、公交司机、琴行老板、纹身师等一切能想到的、想象不到的工作都成为可能。能用音乐谋生是幸运的，对大多数人而言，音乐更多时候是一种表达自我的途径。

陆｜他们，不止是愤怒与荷尔蒙

这些年的拍摄大多集中在live house ，中文是"现场音乐场所" 。 live house的魅力在于，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乐队们把实时的、没有修饰的状态近距离呈现在观众面前，台上与台下朋友般的互动关系，构成了演出的灵魂。

在西安，我最喜欢的live house是无穹俱乐部，这里像是年轻人们的家，除了音乐，平时还有放映活动、市集、摄影展。我们一起在这里跨年，跟陌生人互相拥抱、祝对方新年快乐；霓虹灯球旋转，大家一起跳舞，仿佛有花不完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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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8日，是无穹俱乐部关门前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场演出甚至没有舞台灯，大家在黑暗中彼此告别。我默默记录下这间小屋的各个角落：酒水板、墙绘、周边、海报、厕所的门帘、休息室的镜子，感觉一段青春的岁月，随着无穹的关闭一起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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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跟乐队相处的这五年，就像经历了一趟奇妙的旅程。他们各自用不同的方式观察这个世界，书写我们共同感知到却难以言说的现实。我用我的镜头记录他们，留下一个个稍纵即逝又回味无穷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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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拍乐队，我还认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组成了一个叫“地下有声”的小团体，大家都想为西安的本土乐队和音乐人做点什么。最终，我们将这些年拍乐队的照片做成了一本日历，让更多人看到他们，进而去听他们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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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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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的日历画册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乐队是愤怒、荷尔蒙，是年轻人少不更事的放肆，但随着了解得越深，我发现他们都是一帮纯粹而真诚的人，有些甚至是内向而羞涩的。音乐是他们跟这个世界沟通的语言，当荷尔蒙消退，反叛的心被生活反复捶打，他们还可以用音乐分享内心深处最美好的东西。就像刺猬乐队的歌里唱的：“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