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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日报微信|韩国疫情防控正吃紧，医生却集体罢工了……

近来 ， 韩国疫情严重反弹 。 9月1日韩国中央防疫对策本部通报 ， 当日韩国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235例 ， 其中本土新增病例222例 ， 累计确诊病例20182例 ， 已突破2万关口 。
可就在这个疫情防控的节骨眼上 ， 韩国医生竟然集体罢工了——从上周三到周五（8月26日至28日） ， 大韩医生协会发起了持续3天的全国医生总罢工 。 由于韩国医院周末基本无门诊 ， 这相当于韩国出现了连续5天的重大医疗缺口 。
事情还没完 ， 8月30日 ， 部分医生群体投票表决决定 ， 仍将继续无限期停诊 。 这到底是怎么了？
缘起：新政触众怒 医生齐抗议
韩国医生此次罢工 ， 与疫情并无直接关系 。 在韩国疫情反弹前 ， 医生的抗议活动就已经开始了 ， 只是愈演愈烈 ， 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
原来 ， 7月底时 ， 韩国政府推出了4项旨在完善医疗体系的措施 。 其内容分别主要是：
1、未来10年医学院学生人数计划增加4000人；
2、开设国家公共卫生医学院 ， 并提供国家资助的奖学金予以扶持 。 但被扶持者需要在基层义务服务10年 。 而且 ， 该培养项目主要针对本科学生 ， 候选人将由市、省长或民间团体推荐；
3、针对脸部神经麻痹、经痛、脑血管疾病等三大类疾病 ， “韩药”（类似于中药）将纳入健康保险范围；
4、以疫情为契机 ， 全面推行远程医疗 。
政府为何要推进这项改革呢？韩国医疗资源存在大城市医生多、小地方医生少等医疗资源分配不均问题 ， 即便在大城市 ， 医疗资源相对较多 ， 仍需要进一步完善 。 例如 ， 大城市近年出现了不少整形外科、皮肤科等医院 ， 虽然拉升了大城市医院和医生数量 ， 但这些医院和医生很大程度上是在解决“美不美”的问题 ， 而不是生老病死的关键问题 。
加之 ， 突如其来的疫情激化了医疗资源不足等弊端 。 因此 ， 为了完善医疗体系、更好地防控疫情 ， 韩国政府推出此项新政策 。
但没曾想 ， 这项看起来利国利民的新政一经公布 ， 韩国医生和医生组织却 “炸开了锅” 。 他们提出这些措施将导致韩国医生数量过快增长、致使病人医疗费上涨 ， 同时公立医科大学入学采取推荐制还可能滋生腐败 ， 他们认为政府应该做的是重新分配现有医疗资源而非增加医生数量 。
总之 ， 诉求只有一个——强烈反对 ， 要求韩国政府全面撤销相关决定 。
发酵：强强对抗 胜负难分
医生对于新政的反应为啥这么大？这还得从医生的动机和行业背景说起 。
在韩国 ， 医生是个“高大上”的职业 ， 地位高、收入高 ， 是很多学子的梦想 。 然而 ， 只有最拔尖的人才才能考上医学专业 。 当然 ， 要想成为一名医生也非常不容易 。
一名韩国医学专业学生毕业后 ， 首先会以“专攻医生”的身份进入大医院实习 ， 跟随并辅助医生诊疗 。 专攻医生实习期满后将取得正式从医资格 ， 成为一名“专门医生” 。 可独立在医院接诊 ， 也可另起炉灶开设私人诊所 。 那些在某些病症上有一技之长的医生则成为“专任医生” ， 不仅更具竞争力 ， 也有机会成为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 。
对于很多韩国人来说 ， 一旦进入这个行业 ， 不亚于捧上了“金饭碗” 。
据韩国保健福利部的《国民保健医疗实态调查》显示 ， 以2016年为基准 ， 在全国保健医疗机构工作的医生（奉职医）月均工资为1304万韩元（约合7.75万元人民币）左右 ， 年薪达1.56亿韩元（约91万元人民币） ， 是普通上班族平均水平的4倍到5倍 。
那么 ， 韩国医生从业人数真的非常充裕甚至过剩么？非也 。 相反 ， 韩国医生十分紧缺 。
目前 ， 韩国大约有近13万人拥有职业医师执照 。 据韩国保健福利部发布的数据 ， 以2015年为准 ， 韩国每1000人所对应的临床医生人数为2.2人 ， 远低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的平均值（3.3人） 。 这意味着韩国医生人数水平只达到了经合组织成员国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二 ， 医务人力资源很不足 。
韩国政府此次提出的增加医生数量、开设公立医科大学等举措 ， 正是意在打破这种局面 。
但问题在于 ， 这项政策可能会导致现有医生和医科专业学生未来面临的竞争更加激烈 。
首先 ， 韩国人口约5000万 ， 对于韩国医疗界来说 ， 新增4000名医生是有一定分量的 。
其次 ， 虽然部分新增医生须在指定地域服务十年 ， 但服务期满后即可不受从业地域约束 ， 可自由流动至大城市等医疗资源集中地区 ， 与其他医生竞争 。
最后 ， 数年的实习期被包含在十年服务期限之内 。 如此一来 ， 对于专攻医生和医科专业学生来说 ， 约束时间实质上不足十年 。 毕竟大家均须经历实习过程 ， 时间相互抵消 。
竞争变得激烈 ， 以后医生晋升、收入、调岗、跳槽、单干开私人诊所等难免会受到影响 ， 特备是对自己职业生涯有进一步打算的医生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的年轻医生 。
经济日报微信|韩国疫情防控正吃紧，医生却集体罢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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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日报微信|韩国疫情防控正吃紧，医生却集体罢工了……】 医院里的主任医师参加示威活动 。 本报采访人员 白云飞供图
因此 ，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 ， 此次医生罢工确实呈现出专攻医生抵抗最激烈、专任医生和医科专业学生次之的特点 。 尽管韩国政府推出了4项措施 ， 但医生的关注点集中于增加医生数量、开设公立医科大学这两项上 。
现在应该能够看明白了吧 ， 政府改革触动了韩国医生群体的利益 ， 政府推出的改革又很难草草收场 ， 因而双方展开了多轮交锋 。
8月6日 ， 韩国保健福祉部次官（副部长）与大韩专攻医生协议会协商未果 。
7日 ， 专攻医生集体停诊并集会 。
12日 ， 韩国保健福祉部次官表示 ， 扩充地方医疗资源刻不容缓 。
14日 ， 罢工活动升级 ， 大韩医生协会发起全国医生总罢工 。
19日 ， 韩国保健福祉部长官（部长）与大韩医生协会会长面谈 ， 分歧犹存 。
21日至23日 ， 专攻医生再次分批罢工 ， 并宣布无限期停诊 。
24日 ， 专任医生开始分批罢工 ， 宣布无限期停诊 。
……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 韩国国务总理也出面了 ， 分别与大韩专攻医生协议会、大韩医生协会协商 。 韩国政府提出“撤回决定等各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 将摸索完善方案” 。 罢工事态一度迎来转机 。
但是 ， 协商最终再次破裂 。 大量医科专业大四学生集体取消了今年的从业资格国家考试申请 。 截至25日 ， 取消申请的人数占申请人数的89% 。
之后 ， 事态再次升级 ， 26日至28日 ， 韩国全国医生第二次大罢工 ， 加上周末 ， 造成了连续5天的全国性医疗空缺 。 其中 ， 专攻医生群体还于27日开始集体递交辞职信 。
与此同时 ， 韩国政府也变得极度强硬起来 ， 不仅下达行政命令 ， 勒令医生立即复工 ， 之后又发声将对拒绝复工的医生依法予以惩处 。
然而 ， 8月30日 ， 专攻医生群体就是否复工投票表决的结果显示 ， 无限期停诊仍将继续 。 不少专攻医生甚至关掉手机 ， 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 事态仍在持续发酵 。
后果：病人苦了 防疫难了
无论是全国医生总罢工 ， 还是部分医生群体罢工 ， 韩国医疗都会因此出现不小的缺口 。 最终受苦的还是病人和病人家属 ， 尤其对于重大疾病患者来说 ， 真是“叫天天不应 ， 叫地地不灵” 。
病人看不上病 ， 做不了手术 。 随着罢工活动持续 ， 医院的接诊能力和手术数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 。 候诊时间翻倍、大幅缩减单日接诊数量、推迟一两百个手术时间等现象比比皆是 。
更为严重的是 ， 目前已出现多起重大疾病患者诊疗被耽误的案例 。
据韩国媒体报道 ， 一位重症患者原本被安排接受手术 ， 但由于医生罢工 ， 手术时间被推迟 ， 导致该患者成为植物人 。
再如 ， 有的癌症患者已接受完初步抗癌治疗 ， 正等待接受手术 。 原定于8月份做的手术 ， 目前仍迟迟未兑现 。 癌症会否扩散让病人和家属着实担忧 。
与此同时 ， 疫情防控工作面临极大障碍 。 近半个月 ， 韩国防疫形势异常严峻 ， 聚集性感染在全国层出不穷 。
半个月前 ， 单日新增病例还是几十例 ， 但根据防疫部门预测 ， 单日新增病例不久后可能会突破2000例 。 韩国总统文在寅批评称：“新冠肺炎疫情下 ， 医生离开诊疗现场 ， 这和战争中士兵脱离战场是一样的 。 ”
展望：行业组织强势 政府退路不多
在韩国 ， 各行业组织和工会是非常强势的 ， 每当发起罢工或大规模抗议时 ， 从业者往往体现出非常强的凝聚力 。 最关键的是 ， 即便工会的诉求与公众利益相冲突 ， 其胜算还是相对高的 。
例如 ， 前几年韩国出租车司机因担心生意被抢 ， 强烈反对网约顺风车、专车等新兴业态 ， 发起过多次罢工和大规模集会 。 尽管韩国主流民意支持各类网约车等便民服务 ， 但在出租车司机的强烈反对下 ， 几年时间里多个网约车服务被搅黄 。
再如 ， 虽然农业在韩国GDP的占比微乎其微 ， 但多年前由于农民强烈反对 ， 农产品进口问题在韩国已成为非常敏感的话题 。 时至今日 ， 韩国都不敢开放太多的农产品进口 。
除此之外 ， 从韩国政府处境看 ， 近些年现任政府缺乏政绩亮点 。 虽然今年年初韩国暴发新冠肺炎疫情后 ， 由于防疫工作成效显著广受好评 ， 但近年来房地产政策失败导致房价飙升 ， 韩国政府、执政党支持率大幅下挫 。 加之 ， 前任釜山市长和首尔市长先后被曝性丑闻 ， 韩国疫情又突然严重反弹 ， 韩国政府重新陷入了不利局面 。
韩国媒体近来越来越关注医生罢工导致的医疗混乱 ， 民众普遍对医生罢工心生不满 。 在这种情况下 ， 韩国政府解决医生罢工事件的退路并不多 。
事到如今 ，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双方达成谅解 ， 制定出优化解决方案 ， 但这件事目前完全处于“卡壳”状态 。 专攻医生等医生群体的立场非常坚决 ， 看不出接受折中方案的迹象 ， 仍坚持要政府撤销相关政策 。 如此一来 ， 双方就只能继续硬碰硬了 。 不过 ， 受影响最大的恐怕还是普通老百姓和防疫工作了 。
来源：经济日报微信公众号（ID：jjrbwx）
采访人员：驻首尔采访人员 白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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