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莫兰迪|艺术家,请突破那个圈

最近 , 因疫情而沉寂了几个月的艺术展览不仅复苏 , 而且扎堆 , 热度如气温般节节攀升 。 某些展览中呈现的艺术家新作却让我在观后内心毫无波澜 。 这些作品分别来自好几位不同年龄、地域的艺术家 。 说是新作 , 却其实完全可以唤它们做“老朋友”——从题材到方式 , 似乎只是在简单地重复自己 。 由此带来的审美疲劳 , 或许就是我激动不起来的原因 。 事实上 , 这也正是当今艺坛令人忧心的一种现象 。
我不由想到曾经的一个笑话: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 , 有老外来中国看画展 。 他对着偌大的展厅向陪同的人感叹 , 你们的画家太努力了 , 居然能画出那么多画!这个老外以为展厅中的作品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 因为它们实在太像了 。 这当然只是对其时刚刚开始复苏的艺术界的调侃 。 当下艺术越发多元化 , 人也更加崇尚自我和个性的释放 , 像这样的千篇一律毕竟少了许多 , 加之抄袭越来越被诟病 , 有些人便开始重复自己 。
从前在与几位朋友闲聊时 , 有人提出“占山头”的论调 , 意思是搞艺术要独创一种范式 , 一种语言 , 像“占山头”一样 , 把这种形式作为自己的标签 , 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样的作品是谁的 , 然后就能站稳脚跟 。 这固然有一定的道理 , 未尝不是鼓励艺术家拓宽思路、钻研自己独门绝技的好方法 。 因为已经被占的“山头”除非你能爬得更高 , 不然还是另辟蹊径为佳 。 一些展览上的作品 , 反映出不少画家成功地“占”上山头之后 , 市场的良好反响 , 主观上的懒散 , 或者是客观上的瓶颈 , 成为了他们再开发“山头”的绊脚石 。 这也可以理解 , 因为“占山头”本身不仅消耗体力、脑力 , 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做“画外功夫” , 毕竟“爬山坡”不能完全依靠技术上的精进 。 但如果只满足于一个山头 , 躺平了享受爬坡后的红利 , 终有一天要坐吃山空 。 某一种狭隘的形式或某一类专门题材的作品成为一位画家的符号 , 短时期内来看值得称道 , 从长远计 , 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
乔治·莫兰迪|艺术家,请突破那个圈
本文图片

毕加索的一生探索了多变的艺术形式
历史上好些艺术名家都不止一种“拳头产品” 。 齐白石善花鸟、虫鱼、山水、人物 , 黄宾虹晚年仍不甘寂寞地探索变法 。 求新求变 , 是一个画家的保鲜剂 , 体现了他的艺术活力和作品的新鲜感 。 毕加索经历了早年的“蓝色时期”“粉红色时期”、盛年的“黑人时期”“分析和综合立体主义时期”、到后来的“超现实主义时期”等等 。 风格丰富多样 , 后人用“毕加索永远是年轻的”的说法形容毕加索多变的艺术形式 。 这样的例子古今中外 , 不胜枚举 。
那么有没有例外呢?答案是肯定的 。 比如近年来越来越被大众所熟知的画家乔治·莫兰迪 。 虽然他曾经短暂地尝试过立体主义、未来主义 , 追寻过形而上画派的脚步 , 但1920年以后的几十年里 , 莫兰迪的画风明显地非常一致——采用灰、啡、粉白为主的暗色调 , 以桌上的瓶子、花瓶和水壶为主角的静物画 , 成为了他的标志 。 他的每幅画看似非常相像 , 仔细比较时又能发现画面在光线的角度 , 物体位置的摆放 , 组合的方式上呈现出许多微妙的差异变化 。 莫兰迪1950年代早期的作品 , 画的依旧是这些瓶瓶罐罐 , 但风格更趋抽象 , 他刻意淡化了各个颜色区块之间的过渡 , 让物件、桌子以及后方的墙身之间的关系都变得模糊不清 。 所以 , 虽然在描绘对象上不断重复自己 , 我们还是能从画面中读到莫兰迪在创作中试图解决空间、构成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 也正是如此 , 才让他的作品看似雷同 , 却不单调 。 蒙德里安、巴尔蒂斯、吴冠中……从西方到东方 , 从具象到抽象 , 也有大师在不断或者说经常重复自己 。 但他们并非机械的重复 , 而只是在某种程度和某种意义上的重复 。 更精确的说 , 他们是在研究标志性元素的不同形态 , 以及在情境、题材等等变化的条件下这些元素发生的“化学反应” 。
每个人的能力、知识都是一个圈 , 每个人都会碰到瓶颈和限制 。 问题就在于 , 我们是待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固守 , 还是不断尝试接近、碰撞乃至突破这个圈 。 就艺术而言 , 前辈大师们告诉我们 , 即便占了“山头”也不要止步于此 , 而是需要不断开发新“山头” 。 找到个人符号或元素 , 又能将它们和变法进行有机结合是其中的关键 。
【乔治·莫兰迪|艺术家,请突破那个圈】作者:黄一迁 , 美术学博士 , 上海大学青年教师
编辑:范昕
责任编辑:邢晓芳
*文汇独家稿件 , 转载请注明出处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