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如月
故乡如月
一年一度的中元节①临近 ， 难免又勾起很多人对已故亲人的思念 。 前些天母亲告诉我 ， 她又梦见姥姥了 。 感念母亲思乡情切 ， 也是时候兑现陪她回趟老家的承诺了 ， 于是相约大姐一起成行 。 条条大路通罗马 ， 几经辗转 ， 约两个小时的行程 ， 在正定通往灵寿的中途、在一望无边的平原青纱帐深处 ， 母亲的家乡――正定县北早现乡小客村就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
被周围的热情簇拥着 ， 我们走进了母亲的娘家 。 步履蹒跚的娘舅和表哥们忙七忙八地招呼着我们 。 因为母亲的家乡近几年流行起中元节上坟的老习俗 ， 为姥姥、姥爷等一干已故亲人上坟 ， 是母亲远嫁四十多年来的一个夙愿 ， 这自然也是母亲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 。 一切就绪 ， 但等嫁到四十里外的表姐的到来 。 表姐一到 ， 寒暄过后 ， 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 ， 先上坟后吃饭 ， 一支十人组成的上坟队伍分乘两辆车 ， 向村北的祁家老坟进发 。
地处平原 ， 景象与我所在的山区迥然不同 。 高的是青纱帐一般的玉米 ， 低的是护盆草模样的花生 。 但无论是高的玉米 ， 还是低的花生或是其它豆类 ， 都是大片大片、整整齐齐的 。 得益于今年夏季雨水多 ， 庄稼的长势很好 ， 满眼的绿色 ， 微风一吹 ， 暑气顿消 ， 倍感清爽 。 田间是沙石铺成的小路 ， 笔直而长远 ， 阡陌纵横 ， 交错相通 ， 把大片的庄稼地分割成块 ， 通向远处的田间和乡村 。 小路不宽 ， 仅容一辆汽车行驶；坟地不远 ， 离村不足三里的路程 。 拐弯处 ， 看到许多电动三轮车载着男男女女、老老小小 ， 三轮车和一些汽车集中停放的地方 ， 就是南北坟区的分水岭 。
乍一看去 ， 东西向小路的南北 ， 大概有三十余亩地 ， 坟头林立 ， 乱而无序 ， 杂草丛生 ， 就是一个乱坟岗 。 只见许多坟头上都压着白色的烧纸和发黄点儿的古帘纸 ， 这习俗与我的家乡不同 。 在我们那里 ， 敬神焚古帘纸 ， 祭祖烧五色彩纸 。 乱坟岗没有树 ， 也很少有墓碑 ， 坟头上的杂草已有一人多深 。 遍地的坟头 ， 白色的烧纸 ， 飞起的纸灰 ， 悲痛的人们 ， 凄凄惨惨戚戚乱坟岗的景象一下子让人变得悲伤起来 。 穿涉没过腰的杂草 ， 来到祁家老坟 。 母亲嘴里叨念着老奶奶、老爷爷、爹、娘便一下子瘫坐在潮湿的地上 ， 悲痛之极 ， 声音已不成腔调 。 哭吧 ， 那悲切之中 ， 有的是母亲对故乡亲人的绵绵不绝的回忆和思念 ， 有的是母亲一生异乡漂波的离乡之苦和辛酸 ， 有的是母亲七十八岁高龄回乡祭祖的不易…多情自古伤离别 ，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母亲的悲切感染了大家 ， 亲人相觑 ， 个个泪眼婆娑 。 坟上归来 ， 大家自然是嘘寒问暖 ， 各叙近况 ， 唠唠家常 ， 有悲有喜 ， 自不多说 。
立秋处暑 ， 北方内陆地区昼夜温差逐渐变大 ， 天气转为早晚凉、白天午间热 。 夜晚在表哥家的院子里乘凉 ， 抬头仰望一轮圆月高挂夜空 ， 黄而发红 ， 红而不亮 ， 不乏之感 。 但也因为没有星星的陪衬 ， 月亮变得高远深邃了许多 ， 多少让人感觉有些孤独和落漠 ， 就像是风烛残年的母亲的心 ， 恍忽而朦胧 ， 飘摇不定 。 从李白的举头望明月 ， 低头思故乡到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 ， 天涯共此时到杜甫的露从今夜白 ， 月是故乡明明月作为诗歌中常用的典型意象 ， 与故乡结下了不解之缘 。 那份不老的故乡情啊 ， 如同今晚的月亮 ， 不宜太透明 ， 她的浓情需要岁月的积淀 ， 她的朦胧需要用心去感悟 。
天体物理使然 ， 同顶一片蓝天 ， 共享一轮明月 。 明月总是像影子 ， 遍布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 追随着每一个人的脚步 。 如影相随 ， 这月亮不正代表着像母亲一样的无数异乡居者的故乡情吗；望月思乡 ， 这月亮无不承载和寄托着太多人的怀远情思和思乡情结 。
啊 ， 明月如影 ， 故乡如月 。
①中元节 ， 俗称鬼节、七月半 ， 佛教称为盂兰盆节 。 民间传统节日 ， 中元之名起于北魏 ， 时在农历七月十五日 ， 部分在七月十四日 ， 民间按例要祀祖 ， 用新米等祭供 ， 向祖先报告秋成 。 后受一些比较偏颇的主观意识的影响 ， 逐渐边缘化 。 今天 ， 我国多地又兴起中元节祭拜祖先、悼念已逝亲人的习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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