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的大侠|·天眼新闻文化频道正在征文,溢满辣椒味的宿舍|贵州辣椒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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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中学有三间男生宿舍 , 每一间住着二三十个学生 , 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镇中学 , 学生宿舍里的床只有一层 , 不像现在的床有上铺下铺两层 。 一脚踏进去 , 密密麻麻的全是床 , 还有很多可以侧身而过的“冷巷” 。
那时我们一家住在镇中学的教师宿舍 , 我上初一时应同班同学W的邀请第一次踏进他的宿舍 , 我赞叹于那么多的床 , 还赞叹于满鼻腔的辣椒味 。 跟着他走在迷宫般的“冷巷” , 辣椒的味在不断变换 , 风格各异 。 我问他为何有这么浓郁的辣椒味 , 还变换着风格?他不以为然 , 像看陌生人一样扫了我一眼:“这还用问 , 由于宿舍里的人全都带了辣椒来 , 是一个礼拜的下饭菜 。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 辣椒的品种不一样 , 加工的方法也不一样 , 所以各有各的味道 。 ”他解释得入情入理 , 我一下子明白了 。
学校里有食堂 , 只给住校生帮忙蒸饭 , 每个学生自带陶罐或金属饭盒 , 天天早上起床先把盛了合适的米和水的饭盒放在食堂的大甑子里 , 然后才进教室上学 , 放学后去食堂排队取回自己的饭盒 , 然后奔宿舍而去 。 下昼亦然 。 食堂不提供菜 , 这是之前我没有关注过的 , 由于我放学都回家吃饭 , 从没去过食堂 。
自从和W同学进了一次男生宿舍 , 我忽然对他们的生活有了爱好 , 每到周一与他碰面 , 我总会问 , 又带了辣椒来吗?是的 。 他说 。 在家里的饭桌上 , 偶然我会和父母谈论这件事 。 父亲告诉我 , 住校的学生星期天返校 , 下星期六才回家 , 只有带辣椒来当菜 , 由于其他菜都会馊 , 会变质 , 吃了会生病 。 那时小镇还不通电 , 更不知冰箱为何物 , 根本没有防馊的办法 。 学生家长只得让孩子们带辣椒了 。
后来又从W同学处了解到 , 固然住校生带的菜都是辣椒 , 但区别却很大 。 有筒状的油榨过的糊辣椒 , 里面加了炒黄豆;有油榨辣椒面 , 加了颗粒的腊肉或油渣;有油煎过的辣椒酱;这些属于甘旨级别 。 也有直接装一瓶糟辣椒或者辣椒酱 , 素的 , 这些同学必定羡慕着吃前几种的 。 但大宿舍里住着各年级各班的学生 , 彼此之间关系并不一定要好 , 所以都是到了吃饭的点 , 各自从床下木箱子里掏出自己的辣椒 , 虔诚地享用属于自己的生活 。 关系特别好的 , 才会交换辣椒 。 那些吃油辣椒的同学 , 大致是有一丝自豪感的 。
有一次W同学对我说 , 这个礼拜我带了一瓶转椒 , 辣得死人 , 你要不要去尝一下 。 我听说过“转椒” , 是一种个头极小的辣椒 , 奇辣无比 , 还没有吃过 。 课间 , 他从室长手里要了宿舍钥匙 , 我们匆匆跑去 , 他从木箱里掏出一个黄糖颜色的玻璃瓶 , 旋开盖子的瞬间一股辣味就飘进了我鼻子 。 他把筷子递给我 , 你尝嘛 。 我挑了一点放进嘴里 , 又香又辣 , 那辣感先是在口腔里窜 , 又飚进食道和胃里 , 甚而钻到脑壳里去了 , 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 他站在一边看着我张开的大嘴问 , 厉害不?我点了点头 , 抓过他的水壶 , 胡乱地灌了一通水 。 回到教室 , 下一节课我都还在忍受着那种浸满周身的辣感 , 老师的话估计一句都没听进去 。 从此后 , 我再不敢沾他的“转椒” 。
有时候W同学又会说 , 这个礼拜我带的是炒豆 , 下课了去整几颗 。 炒豆实在也是以辣椒为主 , 只是盛辣椒的瓶子里有少许榨焦的黄豆 , 那确实香 , 慢慢嚼着有些许辣味的黄豆的时刻 , 认为老师描述的通过耐劳读书拼搏而来的幸福生活 , 大抵不会超过此刻 。
W同学后来真的如老师规划的那样 , 通过勤奋读书 , 从县一中毕业后考上了名牌大学 。 先是分配在郑州一个单位 , 后来辞职去了北京创业 , 在中关村做IT行业 。 有一年我去北京时联系他 , 他出差去了安徽 , 以致我们三十余年没有谋面 。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些课间 , 他带着我去溢满辣椒味的宿舍的情景 。 反正我是终身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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