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雁:和过去的自己说说话( 三 )

  在当时的环境下 , 金雁家里仍有一些书 , 所以她的阅读相较于同时代人要多一点 。 另外在“文革”当中 , 开始有内部出版的灰皮书、黄皮书 , 是发放到县团级供批判用的 , 这也成为金雁了解外面世界的一个窗口 。 “在没有书读的情况下 , 这些东西也是非常新鲜的 。 ”她说 。

  后来觉得有空儿的时候 , 老人一个个都走了

  在书中 , 金雁还讲述了“我姥姥”的故事 , 也记述了作为孙辈的自己和姥姥从不合拍、冲突到磨合与理解的过程 。

  实际上她一直颇为后悔 , 在姥姥和妈妈还在世时没有写完她们的家族史 。 因为她的姥姥家是国内最早的民族企业之一 , 他们的那些经历可以成就一部“民族企业家创业史” 。 “其实我早就动过一个念头 , 想采访一些老人 。 那时候可以用那种盘式录音机 , 多做一些工作 , 就可以把它留下来 。 但工作阶段特别忙 , 孩子小的时候特别忙 , 总是有理由 , 觉得有空儿的时候 , 老人一个个都走了 。 ”

  后来学习历史专业的金雁为一件事深为懊悔 , “因为我姥姥家经营国内第一代纺织企业 , 家里曾经留有好多账本 , 就放在床底下 , 都被我拿来当草稿纸糟蹋掉了 , 其实那是很完整的进出货资金的流水账目 。 后来我想让我的学生做一个民营企业家的个案 , 想起来那是一套完整的东西 , 如果保留下来的话能做得很具体 。 ”

  随着姥姥和母亲的去世 , 金雁曾经很想写的中国近当代纺织企业如何运作的题目 , 很多具体事情也已经无从了解 。 虽然她的母亲写过一些材料 , 现如今也已无从寻觅 。 “那时都要填家庭出身、家庭背景什么的 , 我妈妈写得比较详细 。 我想那些东西要是在的话 , 帮助我回忆是很有好处的 。 ”

  金雁有收集和记录的自觉性 , 包括自己的日记、通信 , 都被她好好地收藏在箱子里 。 但是不幸遭遇了一次下雨 , 家里阳台没有关窗 , 金雁下班回来发现放在阳台的箱子已被淋湿 , 里面的纸张和本子也没有幸存 。 在金雁的抢救性晾晒后 , 它们的结局依然是板结得无法剥离 , 只好扔掉了 。 “现在想想就觉得真可惜 。 其实不管是什么年代 , 要回忆的话 , 有些东西在就好了 。 所以我现在常告诉每个人要留材料 , 趁早记录 , 别等要派用场时手头是一片空白 。 ”

  在金雁的少女时代 , 姥姥在家里仍被称为大小姐 。 她一听到这种称呼心里立刻起反感 , 认为那是只有旧社会才会有的称呼 。 长大后她理解 , 那是祖辈跟佣人之间几代的交情 。 但当时的金雁接受不了这些 , 执着地认为是剥削阶级 。 姥姥觉得外孙女的教育出了问题 , 便写信告诉金雁父亲 , “我父亲很为难 , 因为他既不能用亲情感化我 , 也不能强迫我 。 他用亲情 , 我就会用流行的语言去驳斥他 。 他用流行的语言来教育我 , 又跟他自己的常识是满拧的 。 ”

  “秦老爹”是女儿封给秦晖的昵称

  金雁和秦晖都是1981年毕业的第一批研究生 , 同在兰州大学 。 赵俪生先生是秦晖的导师 , 赵先生的课金雁也全部选修了 。 她特别提到赵先生讲课“非常非常有风采” , 内容抓人 , 用词都很特别 。 “赵先生的古汉语掌握得非常扎实 , 表达也非常好 。 文献念起来 , 朗朗上口 , 听着特别顺 。 他是有家学传统的 , 而且他还很知道怎么引着你的思想走 。 ”

  名师指导下的金、秦两位老师都学有专攻 。 工作后 , 秦晖1992年被评为教授 , 金雁则在1999年获评 。 为什么比秦晖晚了7年?金雁说:“只能说 , 这是家庭身份的设定 。 我首先是个妻子 , 还是个母亲 。 这之间的7年 , 能说我不努力吗?不是 , 但晚上我要给孩子讲故事 , 哄睡觉 , 孩子还没睡着 , 我常常先睡着了 。 我常告诫自己一定要早上早起 , 可是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做 , 所以这个角色是设定了的 。 ”金雁感慨说到底丈夫就是个大孩子 , 忙完孩子还得管他 。 “秦老爹是一睁开眼睛 , 脸一洗 , 就可以坐到那书桌前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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