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开物》:一部造物文化的“大历史”(11)

 

工具作为人的身体的延长 , 它的历史 , 在农耕社会中有着特殊的意义 。 “工欲善其事 , 必先利其器” , 当它成为一种常识时 , 就有了哲学上的意义 , 如李泽厚所说 , “工具的出现突破了生物种族的局限” , 使用工具的活动“开始对现实世界造成极为多样而广泛的客观因果联系 , 这是任何本能动作所完全不能比拟的” 。

 

在这里 , 工具已不仅是满足生物的需要 , 它在原始人类中形成一种新的关系 , 即把一种天然的“需要—需要对象”的关系转换成一种“需要—工具—需要对象”的关系 。 这时候 , 工具实际上就成为一种中介 , 它改变了人类和自然的关系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 “工具系统成为多种多样 , 偶然不常的自然物和原始人类发生关系的稳定的有规律的转换结构 , 工具首先造成了普遍性 。 ”

(赵汀阳语)

李泽厚认为这种以工具为中介的劳动 , 成为其他生物种类所不可能获有的超生物的经验 , 它是一种动作思维 , 而且是真正思维

(语言思维)

的基础 。 由于原始社会中工具成为人类生活的一部分 , 制造工具也由偶然变成有目的的活动 , 这就使人在心理上开始了与动物的疏离 。 工具作为人类特有的目的表象“正是主体的人在客观实践上与动物相区别的心理对应物” 。

 

众所周知 , 中国传统文化的超稳定结构 , 与中国漫长的农耕社会有着深切的关系 , 土地的耕作方式 , 对于一个民族思维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 家族社会中的长幼有序、经验主义等正是农耕社会秩序的体现 , 从某种意义上说 , 工具

(农具)

正是凝聚这种方式的物质载体 , 它是隐藏那些因地理环境而来的农耕社会文化精神的所在 。 反过来说 , 这些貌似粗鄙的几乎是千年不变的农具 , 正是中国造物文化精神的根本所在 。 工具背后是“方式” , 是一种组织 , 是一种“标准化”的群体行为 , 而宋应星的“描述”也在这样一个层面上 , 体现出一种超越时代的价值 。 技术在此不是一种简单的传授和复原 , 而是一种本质的保持 。

 

“天工开物”在这里便有了进一步的含义 。 潘吉星在他的著作《〈天工开物〉校注及研究》中用宋应星的同乡帅念祖在《区田编》中所说的“盖以人力尽地利、补天工”的话解释说:“按‘天工’意思是自然的职能 , 这个词出于《书经·皋陶谟》:‘无旷庶官 , 天工人其代之 。 ’根据经学家的解释 , 主要是指天人合一 , 让人顺应于天 。 ‘天工’有时也指自然形成的技巧 , 对‘人工’而言 。

 

如元代赵孟

(1254—1322)

的《松雪斋集》中有《赠放烟火者》 , 诗云:‘人间巧艺夺天工 , 炼药燃灯清昼同 。 ’‘开物’一词见于《易·系辞上》:‘夫易 , 开物成务 , 冒天下之道 , 如斯而已者也 。 ’‘开物’这里指开发或揭露事物 。 宋应星借用《书经》和《周易》的这两个词而将其连用 , 赋予其新的含义 。 ……就是说 , ‘天工’中的‘天’指自然界 , ‘工’是人的技巧或技术 , ‘开’是开发 , ‘物’指有用之物或物质财富 。 综合起来 , ‘天工开物’就是从自然界通过人工技巧开发出有用之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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