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批评|木叶:“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文学批评|木叶:“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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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 , 生于北京 , 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系 , 青年批评家 , 现为《上海文化》编辑 。
艾略特曾说 , 随着时光流逝 , 依然能感到信心十足的文章 , 写的都是那些让自己“心存感激、可以由衷赞美的作家” 。 布罗茨基更是说 , “取悦一个影子” 。 这样的例子或可说明 , “肯定的火焰”是对双方乃至多方的同时照亮 。 不过在中国 , 每年产生的文学作品可能居世界之首 , 但让人发自内心欣赏的作品恐怕并不多 。 另外 , 对于一个认真或者说诚实的批评家而言 , 能欣喜地辨认出多少好作家好作品 , 也就可能生出同样多的不满足 。
几年前 , 我在一篇文章中说 , 人类从未像今天这样热衷于“阅读” 。 人们是如此喜欢或不得不读取各类文本——种种信息的获得、社会交往和工作展开都需要阅读文字(及相关视听) , 除了纸介质上的文本 , 眼睛还要盯着大大小小或固定或移动的屏幕 。 因此 , 我还认为人类从未像今天这样热衷于“评论” 。 于“实用性”评论之外 , 自然还存在大量关于文学艺术的谈论 。 纷繁的现实 , 海量的正式非正式、文艺非文艺的文本 , 疯狂的大数据 , 在召唤与之相应的文学作品 , 同样也期待着与之相匹配的文学批评 。
评论家不免希望“人所难言 , 我易言之” , 真动起笔来则并不易 。 且不说被浩瀚或琐细之物所淹没 , 很多专业的审美性评说也往往被轻忽或错过 。
有一个编辑提醒作者要注意小说语言与美学 , 后来他自己写出了瑰伟的《繁花》 , 行动与文本有时比语重心长更具说服力 。 好的文学作品本身就是一种批评 , 对(坏)作品的批评 , 对批评的批评 , 也是对社会的批评 。 于是 , 大可不必浪费时间去抱怨那些食而不化、既臭且长的论文 , 作为批评家你自身是否写出了博远晓畅的文章呢?它们本身就是对(坏的)批评与研究的批评 , 也是一种警示 。 好的批评家写一篇随笔或回答一个访谈 , 也可能于无形中构成一种批评或感召 。
总是说注重结构、注重风格 , 那么 , 批评家自己的文体又如何?总是说思想 , 自己又有多少新的思考?当然 , 也不要疲于创新 , 或奢谈创造 。 无数看似陈旧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答 , 而它们正在成为新的问题 , 或者说期待着新的回应 。 中国现当代文学批评的一些“基础设施”还不是很扎实通透 。 小到如何评论一个结尾的动能 , 如何看待议论在叙事中的可能 , 大到对意识形态如何影响文学的审视 , 批评作为发现 , 正是一种与“温故”同时生长的“知新” 。
大学毕业次年夏天 , 我有过一次漫游 。 偶遇一个朋友 , 他也骑了一辆破山地 , 却脱口而出“驾言出行 , 以写我忧” 。 像御风而行般驾着最可宝贵的语言远行 , 抒发心怀 , 自是振迅鼓荡 。 过一段时间 , 我才发现原文是“驾言出游 , 以写我忧” , 可能他并没说错 , 只是我先入为主地喜欢言与行(以及写与忧)的对应 。 那时我正处于茫然的状态 , 不确知将来要做些什么 , 又能写出什么 , 只是像某些同龄人一样听凭无名的悲观、蛮力与骄傲撕扯着青春 , 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 , 语不惊人死不休 。
时间推移 , 这八个字的激越慢慢褪去 , 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 后来在文学批评领域走得久了 , 尤其是经历了今年的种种 , 我感到这魅惑的诗行既沧桑又常新 , 对其的理解与误读很符合自己此刻心中文学批评该有的某些样貌 。 “一生所学 , 只为此刻” , 非常可敬 , 但可能也要清楚坚硬的天花板就在那里 , 即便在很多具体的地方我们也缺乏原创思想力和综合创新力 , 困惑也正源于此 。 有时 , 无奈与无力一说出口都显得轻了 。
既是“驾言出游” , 就会遇到新事物新问题 。 这是一个算法的时代 。 创作者需要不断打开自己 , 能领略高新科技自是很好 , 但不要忘记 , 那些古典资源与智慧也隐含珍贵的算法 , 甚至先于我们进入未来 。 不仅《诗经》多处涉及“忧” , “忧患”千百年来几乎是中国诗人、知识人的一种背负或抱负 。 我对批评的理解中一直隐含一个忧字 , 包括个人的忧心、文本的困惑 , 以及更细微或更广大的思虑 。 同时 , 仅仅凭借“忧”并不足以洞悉或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 , 还有赖于必要的愤怒、狂喜、惊异 , 以及沉默或行动 , 有志者既不能忘记自己体内的黑夜 , 也要看到光的运行 。
“言”并不发言 , “写”并不是书写 , 类似情况在其他诗文里也有 。 这几乎是隐喻 。 有的小说看似是这样 , 但可能是那样;有些似乎没有意义、持久静默 , 却充满了能量与声音 。 要看到事物的一面 , 也要看到更多的面向 。
在世界和文本之间游走 , 注定穿行于诸多未知未明未然 , 批评家还需要正视并努力减少自己的傲慢与偏见 , 珍视并审视理智与情感 , 化繁为简 , 并进一步由简入深 , 由深及远 。
写到这里想到 , 几天前一个年轻译者对我说起所译诗集的豆瓣评分莫名之低 。 我安慰说不要太在意外界评价 , 也不要为不可控因素费神 。 我当时脑子里闪过的卓越之作是《应物兄》 , 当然又不止这一部 。 我知道自己这么说丝毫无助于缓解其不甘或焦虑 , 但似乎又只得如此 。 无论是作家还是批评家 , 身为创作者面对质疑甚或污水 , 首先能做也最值得做的就是检视自身 , 反思有何局限与短板 , 同时思考如何更有力地向世界敞开 。
一部小说或任何一个文本 , 要面对人们私下的议论或公开的言说 , 还有大数据所生成的貌似客观的评定 , 以及专业专注的评论 , 而这一切又都不过是时间的花瓣——作为批评 , 无论赞弹 , 都是在向文本中注入新的时间、新的可能 。 时间青睐于强健而有耐心的跋涉者 。
至于一个评论者 , 无论是仅仅写评论做研究 , 还是同时涉足小说等创作 , 有一点也值得警醒:你在大浪之中淘沙 , 你自身也在被淘洗之中 。
最后录几位前辈的话收束此文 。 他们虽是于微醺之际或晦暗时刻有意无意所言 , 却也仿佛两三千年前那不确知其名而又了不起的作者吟诵出“驾言出游 , 以写我忧” , “我”是自己又不仅仅是自己 , 正如文学批评有理有情 , 却又志不在一辩 , 而是一种创造 , 一种朝向无尽时间与虚空的召唤 。 这些话或慷慨或幽微 , 因为不易做到 , 所以尤为可亲:
文学批评在根子里须是诗 。
写具有荷尔蒙的文学批评 。
要跟随布罗茨基那样的漂亮文章 , 要信赖思想和语言 , 要葆有哪怕是微弱的勇气 , 不断趋于强大 , 同时也要清醒意识到自己可能尚处于时代的瓶子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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