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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观历史|李纨形象新解——“孤儿寡母”式的生存智慧( 七 )


黛玉却隔着棹子远远的靠着靠背 ， 因笑向宝钗、李纨、探春道：“你们日日说人夜聚赌饮 ， 今儿我们自己也如此 。 以后可怎么说人？”李纨笑道：“这有何妨 ， 不过生日、节间如此 ， 并无夜夜如此 ， 这到也不怕 。 ”——第六十三回
李纨这些种种作为 ， 都足以推翻那个“槁木死灰”的形象 ， 那个清净守节、一言不发的李纨是痛苦而压抑的 ， 一旦住进大观园 ， 生存环境稍微宽松一些 ， 李纨便会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 这既是李纨悲剧一生的集中体现 ， 又是李纨生存智慧的重中之重 ， 在这一点上 ， 她丝毫不逊色于薛宝钗的“随分从时” 。
李纨宽和待下 ， 积累人情 ， 静等出头之日
《说苑·敬甚》中有一典故：常枞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 。 ”“吾齿存乎？”老子曰：“亡 。 ”常枞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乎 ， 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乎 ， 岂非以其刚耶？”
这个典故的核心在于：人老之后 ， 为何舌头还在 ， 牙齿却掉光了 ， 老子给出的答案是“柔者生 ， 刚者死”！
李纨对这一点领悟得很透 ， 她并非无能之辈 ， 甚至有一定的管家能力 ， 第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中 ， 王熙凤病重 ， 王夫人一个人忙不过来 ， 便将管家之权下放给李纨、探春、宝钗三人 ， 期间李纨就展现出自己非凡的见识 ， 书中这般记：
探春又笑道：“可惜蘅芜苑和怡红院这两处大地方 ， 竟没有出利息之物 。 ”李纨忙笑道：“蘅芜苑更利害 ， 如今香料铺并各大市大庙卖的各处香料、香草儿都不是这些东西？算起来比别的利息更大 。 ”——第五十六回
李纨的理家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 她的见识丝毫不比宝钗、探春等人差 ， 但我们却看到 ， 在实际管家过程中 ， 李纨几乎没有实际操作 ， 基本上都是探春在实施 ， 也就是说 ， 李纨一直在故意隐藏自己 ， 而她这么做 ， 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 ， 她不想得罪任何人 。
探春管家 ， 实施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 ， 先是蠲了大观园中的脂粉买办 ， 又削免了贾宝玉、贾环、贾兰三人在贾府学堂中每人每年八两银子的点心钱 ， 这无形之中就触犯了大观园内部分人的利益 ， 所以李纨不愿意自己亲自去做 ， 而是将“出风头”的事全部交给探春来做 ， 李纨自己则对下人多以宽柔为主 ， 能成人之美绝不成人之恶 ， 比如第五十五回 ， 吴新登家的来询问赵国基的丧银发放事宜 ， 赵国基乃是赵姨娘的兄弟 ， 更是探春的亲舅舅 ， 所以李纨便睁一只眼 ， 闭一只眼 ， 违背旧例要赏四十两银子（旧例应是二十两） ， 书中这般记：
探春便问李纨 ， 李纨想了一想 ， 便道：“前儿袭人的妈死了 ， 听见说赏银四十两 ， 这也赏他四十两罢了 。 ”吴新登家的听了 ， 忙答应了“是” ， 接了对牌就走 。 探春道：“你且回来 。 ”——第五十五回
李纨是众姊妹中年龄最大的 ， 按理说她应该最清楚丧银发放的区别 ， 为何却犯如此错误？自然是故意的 ， 李纨基于赵国基的特殊身份 ， 想要在探春、赵姨娘心中落个人情 ， 可惜探春严厉 ， 问明情况后 ， 还是只给了二十两银子的丧银 。 这虽是件小事 ， 但可见李纨的处事智慧 ， 她对贾府其他下人也是如此 ， 甚至连人人厌弃的赵姨娘 ， 李纨都相待 ， 可谓人情练达 。
李纨宽和待下的管理方式无疑取得了很大效果 ， 第六十五回“贾二舍偷娶尤二姐”中 ， 小厮兴儿跟尤二姐讲述贾府内部情况的时候 ， 他对李纨的评价很高：
兴儿拍手笑道：“我们家这位寡妇奶奶 ， 她的浑名叫做‘大菩萨’ 。 第一个善德人 。 我们家的规矩又大 ， 寡妇奶奶们不管事 ， 只宜清净守节......只因这一向她（王熙凤）病了 ， 事多 ， 这大奶奶暂管几日 。 究竟也没无可管 ， 不过是按例而行 ， 不像她多事逞能 。 ”——第六十五回
兴儿可谓代表了荣国府的下人阶层 ， 由此可见王熙凤在下人圈中已然烂了名声 ， 李纨却凭借清净守节 ， 宽和待下的处事态度 ， 赢得了下人的一致好评 ， 如此这般 ， 李纨在贾府的生存环境便轻松了许多 ， 李纨的“柔”胜过了王熙凤的“刚” ， 同时这也为王熙凤后四十回的悲剧命运埋下了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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