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年男扮女装背后无法舍弃的痛与情

24年男扮女装背后无法舍弃的痛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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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随时照顾年迈的母亲 , 他放弃了打工 , 选择与母亲相伴 , 20多年来 , 他每天穿着女装假扮病逝多年的妹妹 , 只为能让母亲走出丧女之痛 。
文︱俞佳铖
在广西桂林市街头 , 人们经常会看到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 他人高马大 , 却总是穿着紧巴巴又花里胡哨的女装 , 披红戴绿 , 施粉描眉 。 这个叫朱孟勋的58岁男人 , 被人嘲笑、受人讥讽 , 24年来却依然我行我素 。
其实 , 他也很在乎人们的眼光 , 但他更在乎的 , 是让年已九旬的母亲多一秒开怀大笑 , 少一秒悲伤痛哭 。
哥哥“嫁”了 , 妹妹走了
【24年男扮女装背后无法舍弃的痛与情】朱孟勋是广西桂林市平乐县人 , 家中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 父亲早年去世 , 三兄妹和母亲过着相依为命的日子 。 哥哥20多岁时 , 认识了一个到平乐县打工的湖南湘西女子阿平 , 两人情投意合 , 但到了谈婚论嫁时 , 阿平的家里觉得朱家太穷 , 不太同意两人的婚事 。 朱孟勋的哥哥很喜欢阿平 , 决定跟着阿平去湖南做上门女婿 , 也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 “你到湖南去也好 , 如果一直在家里 ,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呢 。 ”哥哥临别那天 , 母亲很不舍 , 不停地叮嘱让大儿子好好在湖南过日子 , 不要挂念家里 。 朱孟勋一边百般安慰 , 一边深深认识到 , 哥哥以后回来的日子恐怕少之又少了 , 照顾母亲和妹妹的责任就落在自己的肩上了 。
1987年初 , 朱孟勋18岁的妹妹朱丽丽突然连续数月高烧不退 , 去医院检查被确诊为白血病 。 当时27岁的朱孟勋为了给妹妹看病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积蓄 , 东凑西借 , 欠了一屁股债 。 可是一年后 , 朱丽丽医治无效去世了 。 时年59岁的母亲备受打击 , 终日痛哭不止 。 原本热闹的家 , 只剩下朱孟勋和母亲两人 。 妹妹去世后的第三天 , 母亲突然半夜起床 , 打开妹妹的房门 , 反复喊着:“丽丽 , 丽丽 , 你去哪儿了?”朱孟勋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 扶她回房间躺下 。
起初 , 朱孟勋以为母亲只是太思念妹妹才会出现幻觉 , 只要过段时间就好了 。 直到有一天他傍晚回家 , 看到母亲在屋子附近转悠 , 遇到熟人都会说:“我们丽丽出远门工作了 , 赚很多钱呢 , 经常打电话回家 , 人也越来越漂亮了……”朱孟勋这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他带着母亲去医院检查 , 医生说 , 心病还须心药医 , 只能通过妥善的照顾来缓解母亲的精神问题 。
朱孟勋31岁时 , 经人介绍认识了当地一个名叫陈香菇的农家女子 。 陈香菇比朱孟勋大一岁 , 母亲前些年因车祸去世 , 父亲身体不太好 , 家里条件很差 , 门户相当的这对恋人成了家 。 新家庭的甜蜜 , 让朱孟勋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 特别是新婚不久 , 当他得知陈香菇怀孕的消息后 , 更是乐得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 母亲似乎也因家里的喜事变得开朗起来 , 提起去世女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
然而 , 陈香菇怀胎十月 , 生产时却遇到了难产大出血 , 母子都没能保住 。 朱孟勋悲痛欲绝 , 看着家里准备好的小衣服、小鞋子 , 感觉生活失去了所有希望 , 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 但悲伤的他看见身边的母亲卧床不起 , 有时清楚有时糊涂 , 觉得自己不能走绝路 。 “妈 , 香菇带着孩子和妹妹一起出远门了 , 过段日子就会回来的 。 ”朱孟勋连哄带骗地安慰母亲 , 母亲半信半疑 , 有时候会拿着一件小衣服问:“这是你妹妹穿的 , 还是香菇的孩子穿的?他们出门怎么不带衣服 , 会不会冷啊?”无言以对的朱孟勋干脆把孩子的所有物品都藏了起来 。
有亲友提议 , 朱孟勋的母亲在家里会睹物思人 , 不妨换个生活环境 , 也许能减少悲伤的情绪 。 那段时间 , 刚好有工友介绍朱孟勋去百公里外的桂林市里打零工 , 于是他收拾好行李 , 带上母亲租住在桂林的一处“城中村”里 。 朱孟勋打工赚钱很少且不稳定 , 他和母亲的低保加上政府的补助每月共490元 , 但房租和水电费每月就需要500元 。 远在湖南的大哥生活也比较困难 , 每月只能寄250元过来 , 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
朱孟勋虽然没读过几年书 , 但头脑灵活又很有文艺细胞 , 小时候自己学会了吹笛子 , 能吹不少曲调 , 唱起歌来也洪亮好听 。 有一次 , 工地老板的孩子扔了一支坏了的笛子 , 朱孟勋赶紧捡回来修好 , 吹了一首《扬鞭催马运粮忙》 。 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响起了悠扬的笛声 , 母亲听得出了神 , 脸上仿佛也少了一些哀伤 。
一支小小的笛子 , 竟然能给母亲艰难灰暗的生活带来一丝色彩 。 自此以后 , 朱孟勋每天早起半小时吹笛子给母亲听 , 临睡前他也会吹上几首平静的曲调 , 让母亲能够在笛声中安然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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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妹妹的衣服 , 母亲您笑一笑
日子久了 , 有些听到笛子声的邻居会过来一探究竟 , 这么好听的曲子是谁吹出来的?还有人开玩笑地对朱孟勋说:“你吹得这么好听 , 可以到大街上卖艺了 。 ”
说者无意 , 听者有心 。 朱孟勋心里一动:“也是啊 , 何不到街上吹笛子卖艺呢?说不定也能赚一些钱 , 而且还能时刻陪伴着母亲 。 ”于是 , 他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 , 在车斗里垫上软软的棉被 , 让母亲坐在里面 。 他骑着三轮车到桂林市区里热闹繁华的地方 , 开始了卖艺生涯 。
来听朱孟勋吹笛子的人还真不少 , 有的人觉得他吹得好听 , 有的人觉得他照顾母亲不容易 , 都会给他一点儿钱 。 一来二去 , 朱孟勋每天卖艺的收入也能达到几十元甚至几百元 。 也有的时候 , 听曲子的人多 , 评头论足的人也多 , 给钱的却很少 。 有一次 , 朱孟勋忙活了一天 , 只得到了一元钱 , 这不稳定的收入也让他感到有些焦虑 。 在表演的间隙 , 朱孟勋会跟母亲说说话 , 喂她吃些东西 , 再给她揉揉腿脚 。 “以前我出去打工 , 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又不放心 。 现在我吹笛子卖艺 , 乐在其中 , 还能陪着你 , 又能赚点儿小钱 。 ”朱孟勋对母亲说 , 母亲也高兴得一个劲儿点头:“是啊 , 等你妹妹来了 , 我们一起吹笛子赚钱 , 你妹妹会跳舞 , 你吹她跳 。 ”
听了母亲稀里糊涂的话 , 朱孟勋刚有些松开的眉头 , 又紧皱了起来 。
出租房里只有一张床 , 夏天朱孟勋还能打地铺 , 到了冬天 , 母子俩就只能挤在一张床上瑟瑟发抖地睡去 。 随着母亲年龄越来越大 , 对朱孟勋也越来越依赖 , 晚上经常不愿意睡觉 , 要儿子给她讲故事 。 朱孟勋实在没那么多故事可讲 , 便琢磨着买了个二手录音机 , 他把自己曾经讲过的、听过的所有故事都录下来 , 晚上把录音机放在母亲床头 , 一遍遍循环播放 。 奇怪的是 , 母亲听这些重复的故事也觉得有滋有味 , 有时候听到凌晨两三点也不睡觉 , 朱孟勋只好陪着 。
照顾母亲 , 朱孟勋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和精力 , 但无论他多么细致周到 , 母亲的脑子还是一天比一天糊涂 , 对已故女儿的思念也一天比一天深重 。 每逢中秋、端午和春节 , 母亲都会催着朱孟勋到门口看看妹妹有没有回家 。 吃饭时 , 也会要求在桌子上给女儿添置一副碗筷 。
1993年中秋 , 朱孟勋又一次被母亲“赶”出家门去接妹妹 , 他在出租房附近路口站了10多分钟 , 正打算往家走时突然听到母亲在喊:“丽丽回来了!丽丽啊 , 你总算回来了!”朱孟勋心里一惊 , 一路小跑回家 。 只见母亲拉着一个过路的20岁左右的姑娘 , 不停叫嚷着 。 这个姑娘的身形和妹妹确实很像 , 母亲八成是把她当成去世的女儿了 。 “对不起 , 我妈认错人了 。 ”朱孟勋赶忙上前给一脸惊恐的姑娘解围 , 看着姑娘离去的背影 , 母亲急着要追上去 , 朱孟勋含着泪抱住了她:“妈 , 这不是妹妹 , 妹妹说要明年才能回来 , 今年只能我们俩一起吃啦 。 ”
妹妹去世多年 , 母亲一直留着一件妹妹穿过的青花图案短袖衫 。 1994年的一天 , 朱孟勋在整理屋子时看到这件衣服 , 脑海里突然想起妹妹穿着青花短袖、笑脸盈盈的样子 , 他突然鼻子一酸 , 不自觉地把这件衣服在胸前比画 。 母亲看到了这一幕后 , 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穿丽丽的衣服真好看 , 以后就这么穿吧 。 ”“这怎么行呢 , 女人的衣服 ,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穿出去 。 ”朱孟勋连连摇头 , 赶忙放下了妹妹的衣服 , 母亲却一下子红了眼睛 ,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 看着母亲难得露出的笑容就这样一下子消失了 , 朱孟勋心如刀绞 , 赶紧把妹妹的衣服套到身上 。
这一整天 , 朱孟勋就穿着妹妹的衣服忙前忙后 , 母亲也显得特别高兴 , 直到晚上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 。 看着母亲甜甜熟睡的样子 , 朱孟勋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老妈有多久没睡过这么安心的觉了 , 只要她高兴 , 我做什么都愿意 。 ”那一夜 , 朱孟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以后就穿女装 , 让母亲感觉妹妹就在身边 , 开心一天是一天 。
可是 , 平时连双袜子都舍不得给自己买的朱孟勋哪儿有闲钱去买女装?于是 , 他只能一直穿着妹妹的青花短袖 , 脏了就晚上洗洗 , 白天即使衣服没干也会套在身上 。 几天后 , 左邻右舍都知道了朱孟勋的苦心 , 纷纷送来了自家的旧衣服 , 清一色都是女装 , 大衣、连衣裙、T恤衫和旗袍……款式多种多样 。 朱孟勋把这些衣服像宝贝一样洗好、叠好 , 他终于有了可以更换的女装 。
24年男扮女装背后无法舍弃的痛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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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女装的孝子 , 是儿子也是女儿
朱孟勋一度以为 , 自己只要穿几个月女装后就可以再次换回男装了 。 谁知 , 自从他穿上了女装之后 , 只要他偶尔换回男装 , 母亲就一整天闷闷不乐 , 嘟着嘴皱着眉 , 不肯吃饭 , 睡觉也不安稳 。 朱孟勋隐约感觉到 , 这个女装恐怕是要一直穿下去了 。 不过他转念一想 , 穿女装也不会少一块肉 , 只要母亲开心就行了 。
然而 , 从那之后 , 朱孟勋也得穿着女装跟母亲到街头吹笛子卖艺了 。 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 , 还会说上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这人不男不女的 , 搞什么名堂?”“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是变态吧?”起初朱孟勋很不习惯 , 心里又气又急 。 但他知道 , 无论怎么样都必须要忍 , 毕竟母亲在身边 , 他任何的不愉快都会直接影响到母亲的情绪 。
“你吹笛子就吹笛子 , 穿女人的衣服干什么 , 太恶心了 。 高雅的笛声让你这么一弄 , 太恶俗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吸引人 , 就能多赚点儿钱吗?不伦不类 , 有伤风化!”一位80多岁的老大爷指着朱孟勋的鼻子直言道 。 这位老爷子曾经来朱孟勋这儿听过几次 , 有时也会给点儿钱 , 但这次他觉得朱孟勋的“变身”让人难以接受 , 骂完便拂袖而去 。
如此直言不讳的人 , 朱孟勋遇到过不少 , 有时他会解释一两句 , 有时也只能无奈地一笑而过 。 母亲脑子清醒时会替儿子辩解:“是我让儿子这样穿的 。 ”但糊涂劲儿一上来 , 她会一遍遍地指着朱孟勋说:“你们看 , 她是我女儿丽丽 , 特漂亮吧?”朱孟勋知道 , 在母亲心里 , 自己早就既是儿子又是女儿了 。
这样艰苦的日子一过就是10多年 。 2012年冬天 , 84岁的母亲半夜起来上洗手间时不慎摔倒 , 腿脚受伤 。 此后 , 她便再也无法独自行走 , 生活也不能自理了 。 朱孟勋更加忙了 , 他不仅要照顾母亲大小便 , 连吃饭也要一口口喂 。 朱孟勋每个月都会用猪骨头熬汤给母亲补补 , 母亲喝汤 , 他就啃骨头 。 但自从母亲卧床不起后 , 身体变得越来越孱弱 , 有时候哪怕朱孟勋做了一些肉 , 她也咬不动了 。
而今的朱孟勋已留起了一头及肩的长发 , 因为妹妹的发型就是这样 , 他的衣服大部分也是碎花图案 , 因为妹妹当年最爱的就是花朵 。 这女装 , 一穿就是20多年 , 朱孟勋因此也积累了很丰富的“经验”:出门在外时 , 他尽量不去公共洗手间 ,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路过人多的地方时 , 他选择低头走路 , 不抬头四处看 , 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遇到要出示身份证办理暂住手续时 , 他也会提前向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
今年已90岁高龄的母亲满头银发 , 牙齿已经掉光 , 虽然精神状态时好时坏 , 但好在身体还算健康 。 朱孟勋已经彻底放弃了离开母亲去打零工的选择 , 因为年迈的母亲无法离开儿子的照顾 , 而今年58岁的朱孟勋也已年近花甲 ,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愿意给他一份工作 。 母子俩偶尔相互对望时 , 母亲还会笑儿子脸上的皱纹跟自己一样多 。
有网友说 , 朱孟勋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 虽然穿上了女装 , 却没脱下应尽的责任 。 还有的人虽然感慨朱孟勋与母亲的不易 , 却并不赞同他的做法 。 尽管日子艰难 , 但朱孟勋还是积极乐观 , 他的愿望有很多:想回老家平乐县看看 , 想给母亲买一套新衣服 , 他最想做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穿回男装 , 让母亲清醒地叫他一声“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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