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华|“直播寻亲”背后的悲与喜：别人家的奇迹，能在自己身上发生吗？
东方网·纵相新闻采访人员 严嘉豪 丁一涵
还有11天 ， 杨丽华的女儿赵俊玲失踪就满整整15年了 。
2005年6月24日 ， 19岁的赵俊玲深夜外出后失踪 。 15年来 ， 母亲杨丽华为寻女已跑遍大半个中国 。 最近 ， 62岁的杨丽华开始直播 ， 她想借助“老铁们”的力量寻找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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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女儿15年 ， 62岁的她开始直播
杨丽华走不动了 。
寻找女儿15年 ， 她曾经到过河南、河北、浙江、湖北、四川等地 。 如今 ， 杨丽华的双腿由于常年奔波都已半月板损伤 ， 大夏天都不得不戴着护膝 。 年龄增长外加操心劳累 ， 她和老伴都落下了一身的病 。
杨丽华一家生活在黑龙江富锦 ， 赵俊玲是她的小女儿 。 2005年6月24日晚间 ， 在餐厅工作的赵俊玲下班后回到暂住的奶奶家中 。 奶奶当时在打麻将 ， 噼里啪啦的声响吵得赵俊玲睡不着觉 。 赵俊玲从家里拿了1块钱 ， 决定去附近的网吧上会儿网 ， 等奶奶打完麻将再回来 。 可赵俊玲离家之后却再也没了消息 。
第二天白天 ， 杨丽华丈夫上班时经过老母亲家 ， 才知道女儿一夜未归 。 老人告诉杨丽华 ， 孩子失踪的前两天 ， 就有一辆小车在她下班时尾随 ， 甚至有人从车上下来想拽走赵俊玲 ， 可当时祖孙俩都没把这当回事……
夫妻俩开始四处寻找 ， 不曾想一找便是15年 。 期间 ， 杨丽华想尽了各种办法 ， “孩子刚丢的时候 ， 我跪天跪地 ， 别人说啥我就听啥 。 ”她带着印有女儿信息的寻人启事跑遍了天南地北 ， 住不起旅店 ， 只能请求好心人帮忙 ， 把家里的杂物间腾出点空间让给她休息 。
杨丽华说 ， 孩子刚丢那一阵她几乎每天都要掉一斤肉 ， 最后因为太劳累住进了医院 。
（图说：杨丽华如今仍常去女儿曾经工作饭店的旧址看看）
最接近女儿的一次 ， 杨丽华收到消息女儿出现在中部某省省会 ， 她和家人几次前往 ， 找到了很多目击者 ， 最终还是没能找到 。 当其中一个目击者告诉杨丽华女儿可能被坏人“卖了”时 ， 她当场晕了过去 。
“死长好死 ， 活肠难断” ， 杨丽华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采访人员 ， 自己现在活着的动力就是找孩子 。 2013年 ， 杨丽华学会了上网 ， 开始在网上发布寻女信息 。
今年4月 ， 得知山西的刘利勤通过直播找到失踪多年的孩子以后 ， 62岁的杨丽华也开始运营起了自己的直播间 。 她在快手上的昵称便是“寻找女儿赵俊玲” 。
“一上来就有人说看到我家孩子了” ， 杨丽华回忆起刚开始直播时的情景 。 她请留言的网友回忆一下具体细节 ， 但对方再也没发来消息 。
图说：杨丽华在展示自己制作的寻人启事杨丽华几乎每天都会直播 ， 一般是上午播四个小时 ， 晚饭后再播两个小时 。 因为腰不好 ， 杨丽华在直播间歇都需要躺在床上休息 。 晚上直播前 ， 杨丽华总要先出门走一圈消消食 。 即便如此 ， 她在晚上直播的时候总免不了打嗝 ， 杨丽华说那是因为胃不好产生的胀气 。
直播间里人来人往 ， 杨丽华一遍又一遍的向网友介绍女儿走失的经过 。 但她总还是会遇到许多质疑的声音 。 “有人会问 ， 孩子丢了咋还有心思在这做直播？”杨丽华说 ， “还有上来就骂人的‘黑粉’ ， 甚至是算卦的 。 ”这让杨丽华觉得做直播“并不舒坦” 。
（图说：杨丽华在直播间内和一位放羊的主播进行PK）
但杨丽华通过直播寻亲的决心没有动摇 ， “如果我不直播 ， 那怎么扩散消息呢？”直播的时候 ， 杨丽华会通过和不同主播连麦或是在线PK的方式增加直播间浏览量 。 有时连麦的对象是同在寻亲的家长 ， 有时系统会随机分配不同类型的主播与杨丽华PK 。
端坐在直播间里唱歌的老妹、在田边放羊的大叔、帮助寻亲的志愿者……杨丽华通过直播与不同的人相遇 。 大部分人都会耐心听完杨丽华的介绍 ， 然后号召自己直播间的粉丝 ， “给对面直播间这位阿姨点点关注 。 ”
如果能得到女儿的消息 ， 杨丽华说她什么也不想追究 ， 也不会干扰女儿自己的生活 ， 只求能见上一面 。 那天在直播的时候 ， 杨丽华说她下午睡觉时梦见孩子回来了 ， “梦得可真灵了” 。
解救被拐女孩 ， 他却被警方盯上了
和大禄取得联系的时候 ， 他说自己正在前往寻找一名被拐人员的途中 。
大禄是众多帮助过杨丽华志愿者的其中之一 。 他当过兵 ， 现在在河北开着一家安防公司 。 大禄最初做直播只是为了唱歌 ， 几个月前他偶然间在直播时收到了一条寻人线索 。 慢慢地 ， 热心的大禄把直播重心从唱歌变为了助人寻亲 。
（图说：大禄短视频平台账号的空间内有不少寻亲信息）
大禄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采访人员 ， 几个月间他已经帮助解救了4个被拐人员 。 他们中有人已经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中 ， 还有人目前仍在寻找亲生父母 。
在得到据称是被拐人员的线索后 ， 大禄先要核实确认信息 。 接着大禄会去往当地 ， 以招工、买东西等名义向当事人家附近的邻居打听信息 ， 并尝试和当事人取得联系 。 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 ， 大禄会带着他离开本地 ， 并帮助其回到原来的家中 。
5月底 ， 大禄刚刚帮助一位被拐到山东十多年的云南女孩秀秀找回了亲生父母 。 大禄向东方网·纵相新闻采访人员回忆道 ， 当时他在直播间收到了粉丝提供的线索 ， 并通过粉丝发来的微信号联系到了被拐女孩秀秀 。
但由于秀秀身在偏远农村 ， 无法发送精准定位 ， 大禄等四人来到秀秀所在地区寻找了一天 ， 才最终接到了她本人 。
（图说：被拐云南女孩秀秀与父亲重聚时的场景）
接到了秀秀后 ， 大禄联系了云南警方报案 ， 并通过警方联系到了秀秀在云南的家人 。 但期间 ， 大禄同时也收到了来自秀秀在山东“买家”和当地警方的信息 ， 要求他将秀秀送回山东 。
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 ， 大禄决定自己承担路费将秀秀送回云南 。 陪伴秀秀启程前往云南的当天 ， 大禄发布了一段他们和秀秀坐在车里的视频 。 视频中 ， 即将回家的秀秀开心地笑了 。 秀秀回云南后 ， 山东当地警方没再联系过大禄 ， 但“买家”至今仍在不停向大禄打电话 。
“我肯定不怕 ， 怕的话我不会干这个事” ， 大禄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采访人员 。 但他说自己有孩子 ， 有父母 ， 他还没有向家人解释太多 。 或许是出于顾虑 ， 大禄眼下还收到了其他被拐人员的线索 ， 但他并未表示何时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
直播寻子终团圆 ， 他曾对着镜子练普通话
今年1月2日 ， 前文提到的“山西寻子哥”刘利勤通过直播找回了自己被拐10年的儿子小军 。
2010年 ， 小军和姐姐在太原家门口玩耍时 ， 被一名陌生男子带走 。 当时 ， 才两岁的小军刚学会叫爸爸妈妈 。 孩子丢了 ， 家中乱作一团 。 刘利勤的母亲承受不了打击 ， 很快就病倒了 。 为了找回儿子 ， 也为了实现母亲的心愿 ， 刘利勤开始了10年寻子路 。
（图说：刘利勤、石日成和其他寻亲的家长 ）
10年间 ， 刘利勤和自己有类似经历的山西老乡石日成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 每到一个地方就发放寻人启事寻找孩子 。 期间 ， 他们曾帮助其他家长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 却总是没有自己孩子的消息 。
为了找孩子 ， 这些年刘利勤先后已经花费了60万 。 出去找孩子开销太大 ， 生病在家的母亲也需要有人照顾 。 2018年年底 ， 刘利勤决定试试用直播的形式寻找孩子 ， “试一把吧 ， 每天晚上坐在直播间有人看 ， 总比我出去发寻人启事强 。 ”
刚开始做直播时 ， 刘利勤对着手机 ， 紧张地不知该说什么 ， 他总是要提前思考好一阵 ， 才正式开始直播 。
刘立勤的普通话说得不好 ， 不直播的时候 ， 他还会对着镜子练普通话 ， 希望自己以后在直播间的陈述能被更多人听明白 。 “晚上睡觉 ， 白天干活的时候都在想要怎么找孩子” ， 刘利勤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采访人员 。
（图说：刘利勤家里有一面贴满寻人启事的“寻子墙”）
直播间里一直有人发来线索 ， 开始的时候只要一有线索 ， 刘利勤都会认真记下并核实 ， 却总是失望而归 。 去年年底 ， 刘利勤再次收到消息 ， 有人说在山西交城看到了疑似是刘利勤儿子小军的孩子 。
这么多年的寻找 ， 刘利勤看过的孩子不下30个 ， DNA鉴定也做过七八次 ， 但结果显示都不是儿子小军 ， 所以刘利勤刚收到信息时有些迟疑 。 但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好心人提供了相同的线索 ， 刘利勤决定赌上一把 。
未曾想经过一番艰苦的调查取证 ， 这个在交城的孩子真是失踪多年的小军 。 刘利勤又惊又喜 。 他赶忙联系上石日成和志愿者前往交城 ， 在去交城的路上 ， 激动的刘利勤几次哭晕了过去 。 从太原到交城 ， 间隔仅仅60公里 。 可刘利勤为了找儿子 ， 10年间已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
（图说：小军被解救出后与父母在一起的合照）
1月2日 ， 刘利勤、石日成和志愿者们一起成功地救出了小军 。 10年未见 ， 刘利勤说儿子起初对他“不认识 ， 也不陌生” 。 把小军带回家后 ， 儿子看着父亲在墙上贴满的寻人启事 ， 一下也就明白了 。 刘利勤把手机里自己录的寻子短视频给儿子看 ， 小军看完自己都会掉泪 。
找到孩子以后 ， 刘利勤的直播内容从替自己找儿子变为了为大家扩散寻亲信息 。 有时候刘利勤在做直播 ， 儿子就睡在他身后 。 他的故事也激励了不少有相似经历的人 ， 大家都开始通过直播寻找失散的亲人 。
刘利勤如今建了4个微信群 ， 把通过直播认识的有不同寻亲需求的网友分别加到相应的群内 。 未来刘利勤还想在线上线下开辟专门的寻亲直播间 ， 让有寻亲需求的家长能方便地发布信息 。
“有孩子找到了亲生父母 ， 却不愿意回家”
陪刘利勤找到儿子后 ， 石日成背地里哭了好多回 。
【杨丽华|“直播寻亲”背后的悲与喜：别人家的奇迹，能在自己身上发生吗？】他替刘利勤高兴 ， 他俩认识这10年里 ， 刘利勤每年都有一大半时间是和石日成结伴找孩子 。 如今 ， 石日成私底下也管小军叫“儿子” 。 但在他心里 ， 始终放不下女儿石晓玉 。 2007年4月9日 ， 石晓玉在当时的山西大同矿区和同龄小女孩玩耍时丢失 。 有目击者称 ， 看到孩子被一名女子抱走 。
（图说：石日成站在以女儿石晓玉为原型的油画前）
【杨丽华|“直播寻亲”背后的悲与喜：别人家的奇迹，能在自己身上发生吗？】孩子怎么会丢呢？石日成一直想不明白 。 来不及多想 ， 那时的石日成边报警边开始找孩子 。 根据邻居提供的线索 ， 他甚至差点就追上了一对带着孩子的可疑男女 。 可没等石日成拦住他们 ， 对方就坐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 。 石日成边追边喊 ， 出租车就是没有停下 。
找不着孩子 ， 石日成先是骑着摩托在家附近发放寻人启事 ， 而后 ， 他又去了北京等大城市打听消息 。 在此期间他先后认识了同样在找孩子的老房、刘利勤等人 。 他们找了辆农用车 ， 上面贴满了不同家庭的寻人启事 。 兄弟几个开着这辆“寻子车” ， 在全国各地找孩子 。
（图说：石日成用电脑合成方式制作的一张特殊全家福）
早在2016年 ， 石日成就上过直播间 ， “当时是山东有个做直播的 ， 邀请我去他的直播间扩散寻亲消息” ， 石日成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采访人员 。 他去那直播了十多天 ， 发觉对方只是利用“寻亲”这个幌子炒作 ， 石日成便没再久留 。
再往后 ， 石日成又应邀去过浙江、福建一带做直播 ， 同样没什么效果 。
（图说：石晓玉丢失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当时石日成觉得做直播口干舌燥 ， 收获不了几个线索 ， 就也没怎么当回事 。 一直到刘利勤通过直播找到了儿子 ， 石日成觉得 ， 寻子哥找着孩子了 ， 万一我也能找到呢？
他开通了自己的直播间 。 如今石日成和刘利勤依旧是搭档 ， 最近 ， 他们通过直播间收集的线索又找到了3个被拐的孩子 。
石日成眼下只能打打零工 ， 一有孩子的消息他就得外出寻找 。 当年一起结伴找孩子的兄弟三人 ， 刘利勤找到了儿子 ， 老房在前几年放弃了 。 但石日成说他不能放弃 ， 不管是找自己的孩子还是帮别人找孩子 ， 只要有进展 ， 石日成就觉得这是一种激励 。
（图说：石日成这些年来在寻女途中积攒下的票据）
石日成同时也想能做好工作 ， 他希望有朝一日找回女儿的时候 ， 能给女儿一个不错的物质环境 。 石日成说他曾经遇见过这样的例子 ， “孩子被拐到了南方经济富裕的地方 ， 亲生父母花极大代价找到他 ， 孩子却不愿意回去了 。 ”
所以对石日成和他的同伴们来说 ， 直播在继续 ， 寻亲在继续 ， 生活也要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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