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本古籍|书札:最温柔的艺术



善本古籍|书札:最温柔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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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或曰书札 , 其实是一种艺术 。 西方人称它是“最温柔的艺术” , 言其亲切细腻有类于日记 。 温柔与否当不尽然 , 但名之以艺术却毋庸置疑 , 尤其是中国旧时毛笔书札 。 究其原因当主要有两方面:一是由其内容特性所决定;二是由其制作形式使然 。
就内容而言 。 扬雄《法言》曰:“言 , 心声也;书 , 心画也 。 声画形 , 君子小人见矣 。 ”刘勰《文心雕龙》曰:“故书者 , 舒也 。 舒布其言……故宜条畅以任气 , 优柔以怿怀 。 ”书札乃人际交流 , 直抒衷肠胸臆之作 。 性情所至 , 信手为之 , 娓娓如诉 。 不必矫饰造作 , 毋恐天谴人责 。 “言以散郁陶 , 托风采” , “文明从容”(《文心雕龙》) , 酬献心声 , 或激越 , 或温柔 , 或志高文伟 , 或词采翩翩 。 诸如司马迁《报任少卿书》 , 东方朔《难公孙弘书》、扬雄《答刘歆书》、嵇康《与山涛绝交书》等 , 均可谓千古绝唱 。 是书札之艺术性决不减其他文学体裁 , 甚至超而轶之 。
就其形式而言 。 陆机《文赋》曰:“函绵邈于尺素 , 吐滂沛乎寸心 。 ”刘勰《文心雕龙》曰:“舒布其言 , 陈之简牍 。 ”其“尺素(帛)”或“简牍”盖我国纸发明之前的主要文字载体 。 我们知道中国汉字的书写载册是由笔、墨和书写材料共同完成的 。 笔即毛笔 , 墨乃炭墨 , 自古一以贯之 。 书写材料则先帛后纸 , 判然有别 。 纸的出现、普及并最终取代简帛作为书写材料是中国文化史上的划时代事件 。 其意义除导致汉字使用和文化传播效率大大提高之外 , 还有重要而特殊的一项 , 就是使汉字的日常书写脱离其实用性而升华为一种艺术成为可能 。 因为只有纸 , 严格说来只有中国纸 , 才可能使毛笔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 才可能真正做到“笔笔还其本分” , 使藏出、曲直、起伏、浓淡、枯润、薄厚、迟速、收放诸如此类书法艺术的基本规则或法术真正得以实现 。 于是乎 , 魏晋以降文人墨客便自觉不自觉地“寓性情、襟度、风格”于笔墨词文之中 , 似乎于不经意之中创造出了极其赏心悦目的韵致 , 由之大大增强了其笔下 , 包括书札在内的文字作品的形式感染力和艺术性 。 而其审美价值有的并不亚于甚至高于条幅、中堂、对联之类刻意为之的书法作品 , 有的则被人直视为书法艺术佳作 , 成为书法创作的永恒范式和不祧法本 。
如魏晋士人尤其二王手札 , 其无论大王之《平安》、《何如》、《奉桔》、《快雪时晴》;还是小王之《鸭头丸》、《地黄汤》、《中秋》、《豹奴》 , 无不神采飞扬 , 辉文含质 , 笔墨相得 , 天机自动 , “爽爽有一种风气” , 其内容似乎已变得不太重要 , 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了 。
《颜氏家训 。 杂艺》记载南北朝时流传一个谚语 , 曰:“尺牍书疏 , 千里面目 。 ”书札 , 古时称尺牍 , 作为人际间不拘异时异地 , 传情达意 , 进行社会交往的主要方式 , 使人千里之外 , 相知相识如同面语 。 可见其必为人类文明发展到相当高度的产物 。 其产生之条件 , 我以为起码有二端 , 其一是物质的 , 即书写工具和书写材料的出现及初步发展;其二是精神的 , 即人文的觉醒 。 后者当更为重要 。
书札分公私二种 , 《文心雕龙》首次有所区别 , 刘勰在公牍归之于《奏启》、《章表》之属 , 私札则归于《书记》一节 。 公文书札产生较早 。 文字产生 , “绝地天通” , 步入文明社会之后即可能出现 , 《尚书》实已见其端倪 。 《诗 。 小雅 。 出车》:“王事多难 , 不遑启居 , 岂不怀归 , 畏此简书 。 ”讲西周大臣南仲率师讨伐凯旋 , 归心似箭 , 途中担心周王再下告急文书 。 此“简书”即指周王下发的军书 , 这是最早而明确的书札记载 。 私人书札产生较晚 , 当始于春秋 。 其间礼崩乐坏 , “智识下逮” , 人文大觉醒 , 社会交往从此日以扩大和频繁 , 于是知识分子之间书信交通势在必然 。 《左传》中《昭公六年》载“巫臣自晋遗书责子反” , 《襄公二十四年》载“叔向使诒子产书” , 《文公十七年》载“郑子家为书与赵宣子” , 《成公七年》载“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范宣子”等即是明证 。 于异国异域 , 士人之间“其辞皆若对面(《文心雕龙 。 书记》)” , 这在生产力相对落后 , 交通不便 , 特别是神权主宰 , “学在官府”的历史阶段是不可想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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