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岁时,我妈把我从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上扔了出来

来源:凤凰网读书特雷弗·诺亚(Trevor Noah) , 美国热门新闻吐槽节目《每日秀》主持人 , 因疫情期间做居家脱口秀在社交网络上收获大量关注 。 中国网友亲切地称他为“崔娃” 。 他也曾因为被央视节目报道而兴奋雀跃:我上中国电视了!我出名了!这个生长于南非的小伙子 , 2011年搬到美国发展 , 2018年被《时代》杂志评为“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100人”之一 , 事业上可谓顺风顺水 。 而这一切与他童年与青少年时期的经历密不可分 。崔娃在很多场脱口秀表演中都曾提到自己的肤色、父母与故乡 。 命运给了他最艰难苛刻的开头——出生在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 , 父亲是白人而母亲是黑人 。 他们的结合不但违反了国家法律 , 也挑战了社会传统和习惯 。 小时候 , 他甚至不能和父母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 否则全家都会被警察立马拖走 。在今天的推送里 , 崔娃讲述了自己幼时和母亲一起乘坐小巴车的冒险经历 , 这段文字节选自在他的自传——《天生有罪》 。9岁时,我妈把我从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上扔了出来
特雷弗·诺亚(Trevor Noah)好莱坞大片里经常有那种疯狂追逐的戏码 , 某人从高速行驶中的车上跳下来 , 或被人丢下来 , 摔到地上 , 滚上几滚 , 停下 , 然后站起来 , 掸掸身上的灰 , 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 每当看到那种戏份 , 我都会想 , 这纯属瞎扯 。 被人从高速行驶的车里丢出来可比这要痛苦得多 。九岁的时候 , 我妈就把我从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上扔了出来 。那天是周日 。 我记得很清楚 , 那时我、我妈、小弟弟安德鲁正在从教堂回家的路上 。 在我的童年里 , 每个周日都是属于教堂的 。 我们从来不会错过礼拜 。 我妈那时是——现在依然是——一个非常有信仰的女人 。 虔诚的基督徒 。9岁时,我妈把我从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上扔了出来
儿时的“崔娃”和妈妈在白人教堂结束礼拜 , 我们走出教会的时候 , 天色已晚 , 路上只有几个人 。在种族隔离制度之下 , 政府不允许黑人乘坐公共交通 , 但白人依旧需要黑人来家里擦地板、打扫厕所 。 有需求 , 就有市场 , 黑人创造了自己的交通系统 , 规划了非正规的民间巴士线路 , 在法律规范之外 , 由私人公司承运 。小巴生意完全不受任何约束 , 几乎等同于有组织的犯罪集团 。 不同的帮会负责不同的线路 , 因此常常会为了争夺管辖范围而大打出手 。 这里面充斥着贿赂与暧昧的交易、无数的暴力 , 以及无数为了避免暴力而上交的保护费 。 你绝对不能去偷属于对手管辖的小巴路线 。 偷抢别人线路的司机都会被杀 。 由于不受制约 , 这类小巴通常都很不靠谱 。 来 , 就来了 , 不来 , 也就不来了 。站在教堂的外面 , 我几乎都快睡着了 。 看不到一辆小巴 , 我母亲终于说:“我们试着搭顺风车吧 。 ”我们走呀走呀 , 感觉几乎走了一辈子 , 最后总算有一辆车经过 , 并且停了下来 。 司机答应载我们一程 , 我们上了他的车 。9岁时,我妈把我从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上扔了出来
《卢旺达饭店》剧照上车还没开出三米远 , 一辆小巴就猛地从右边转到车前 , 把我们拦了下来 。小巴司机走下车 , 手上拿着一个伊维萨——一种巨大的传统祖鲁武器 , 差不多就是个粗棍棒 。 祖鲁人会用这个打碎敌人的头骨 。 (编者按:祖鲁、科萨 , 是当时南非的两大主要部落 , 祖鲁人是公认的战士 , 柯萨人则以头脑灵活自豪 。 )另一个人也从副驾位置上走了下来 。 两人走到我们那位司机的座位旁边 , 把他从车上拖下去 , 然后用棍子朝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猛敲 。 “你为什么偷我们的乘客?你为什么要载他们?”看起来他们是要杀了我们的司机 。 我知道这种事经常发生 。这时我母亲开口了:“嘿 , 听好了 。 他只是在帮我个忙 。 放过他吧 。 我们上你们的车 。 我们本来就是在等你们的车 。 ”所以我们下了车 , 爬进了那辆小巴——我们成了小巴上唯一的乘客 。除了是暴力黑帮以外 , 南非的小巴司机还有个臭名昭著的习惯 , 就是喜欢一边开车 , 一边对乘客滔滔不绝地评头论足 。 我们遇到的这个司机格外暴躁 。 在开车途中 , 他开始教育我母亲 , 说她居然会上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开的车 。 我妈不喜欢被陌生男人教育 , 跟他说让他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 但他听到我母亲对我们说科萨语时 , 真正被激怒了 。现在 , 他的部落敌人——我妈妈 , 一个科萨女人 , 就在他旁边坐着 , 还带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混血儿 。 (编者按:特雷弗·诺亚生父是瑞士人 , 受南非种族隔离制度影响 , 未与母子生活在一起 。 )9岁时,我妈把我从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上扔了出来
“崔娃”妈妈旧照“哦 , 你是个科萨 , ”他说 , “这就好解释了 。 上陌生男人的车 。 恶心的女人 。 ”我妈一直让他闭嘴别说了 , 但他一直骂骂咧咧 , 坐在前排冲她大吼 , 在后视镜里对我们比手指 , 样子越来越吓人 。 然后他说:“这就是你们科萨女人的问题了 。 你们都是婊子——今天晚上你就该受点儿教训了 。 ”他开始加速 。 车子开得飞快 , 完全不停 , 只会在十字路口稍稍减速 , 看有没有两边来车 , 就全速前进 。 死亡从未离我们如此之近 。 在那个节骨眼上 , 她很可能会被强奸 , 而我们很可能会被杀掉 。 这些都很有可能发生 。 但是 , 我还没有完全理解清楚那一刻我们有多危险 , 我太累了 , 只想睡觉 。 而且我妈妈非常镇静 , 她没有惊慌 , 所以我也没有慌 。 她还在试图和他讲道理 。“很抱歉我们惹你生气了 , 师傅 。 我们可以就在这儿下车——”“不行 。 ”“真的 , 没事的 。 我们可以走回——”“不行 。 ”他一路狂奔 , 整条路上空荡荡的 , 没有别的车经过 。 我就坐在侧拉门旁边 。 我母亲坐在我旁边 , 抱着安德鲁 。 她望向窗外 , 向我靠过来 , 轻声说:“特雷弗 , 他在下个路口减速的时候 , 我会拉开门 , 我们要跳车 。 ”其实她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 那时我正在打盹儿 。 当我们靠近路口时 , 司机稍微松开油门 , 开始查看左右两侧的路 。 我妈靠过来 , 拉开侧门 , 抓住我 , 用她最大的力气把我丢了出去 。 然后她抓起安德鲁 , 将他环抱在怀里 , 紧跟着我跳了下来 。一切好像一场梦 , 直到疼痛袭来 。 砰!我直接趴在了人行道上 。 我妈摔在我的右边 , 然后我们一路滚啊滚啊滚啊滚啊 。 这时我已全醒了 。 我从睡眼蒙眬的状态一下子转变为“什么鬼?!” 。 终于停下来后 , 我爬起来 , 但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 我看看四周 , 发现我妈也站起来了 。她向我转过来 , 冲着我大声尖叫 。“跑啊!”于是我跑了起来 , 她也跑了起来 , 没人能比我和我妈跑得还快 。解释起来很难 , 但我就是知道该做什么 。 这是动物本能 , 这是我从一个危机四伏、随时可能爆发灾祸的世界学到的东西 。 在镇上 , 当警察带着他们的防爆武器、装甲车和直升机蜂拥而至的时候 , 我就知道:跑去找掩护 , 跑去躲起来 。 我五岁就知道这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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