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席勒|最高的愚蠢与最高的知性,都仅仅寻求实在( 二 )


在贫瘠的自然剥夺了人的一切快乐的地方 , 在奢侈的自然解除了人的一切固有的紧张努力的地方——在迟钝的感性感觉不到任何需求的地方 , 在强烈的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地方 , 美的幼芽都同样很少得到发展 。 在人作为穴居人躲在洞穴里 , 永远是孤独的 , 在自身之外从来没有找到过人性的地方 , 美的幼芽得不到发展 , 就是在人成群结队地过着游牧生活 , 永远只是充数 , 在自身之内从来没有找到过人性的地方 , 美的幼芽也得不到发展——唯有在人安静地在自己的茅屋里同自己交谈 , 一旦走出茅屋就同整个族类交谈的地方 , 美的可爱的蓓蕾才会开放 。 因为 , 只有在轻松的以太流使感官向任何轻微的触动敞开 , 强烈的温暖使丰富的质料具有生气的地方——只有在盲目的质料王国已经在无生命的创造中崩溃 , 胜利的形式甚至使最卑微的自然也变得高尚的地方——那里在欢乐的环境和幸运的区域中 , 只有活动导致享受 , 也只有享受导致活动 , 从生命本身之中流涌出神圣的秩序 , 从秩序的法则中也只能发展出生命来——只有在想象力永远逃离现实 , 然而又决不脱离自然的质朴而产生迷误的地方——只有在这里 , 感性和精神 , 接受能力和造形能力才会幸运地均衡发展 , 这种幸运的均衡就是美的灵魂和人性的条件 。
是什么现象宣告野蛮人进入人性的呢?不论我们对历史探究到多么遥远 , 在摆脱了动物状态奴役生活的一切民族中 , 这种现象都是一样的:对外观的喜爱 , 对装饰和游戏的爱好 。
最高的愚蠢与最高的知性彼此之间有某种亲和力 , 即两者都仅仅寻求实在 , 并对纯粹的外观都完全无动于衷 。 只有通过对象在感觉中的直接出现 , 前者才会打破它的静态 , 只有通过把它的概念重新带回到经验的事实上 , 后者才会进入静态;总而言之 , 愚蠢不能升高到现实之上 , 而知性不能在真理之下停止不动 。 因此 , 只要对实在的需要与对现实事物的依赖仅仅是缺乏的后果 , 那么对实在的冷漠与对外观的兴趣就是人性的真正扩展和走向文化的决定性步骤 。 首先 , 这证明了一种外在的自由 , 因为只要强制在主宰 , 需要在逼迫 , 想象力就被牢固的枷锁束缚在现实的事物上;只有当需要得到满足时 , 想象力才会发挥出它的不受任何约束的能力 。 而且 , 这也证明了一种内在的自由 , 因为这使我们看到一种力量 , 它不依赖外在的质料而靠自己本身就可运动起来 , 并具有足够的能量抵挡进逼的质料 。 事物的实在性是(事物)自己的作品 , 事物的外观是人的作品;一个欣赏外观的人 , 已经不再以他所接受的东西为快乐 , 而是以他所创造的东西为快乐 。
不言而喻 , 这里所谈的是审美外观 , 它与现实和真理是有区别的 , 这里所谈的不是逻辑的外观 , 它与现实和真理是相混淆的——因此 , 人们喜爱审美外观 , 是因为它是外观 , 不是因为它是某种更好的东西 。 只有审美外观才是游戏 , 而逻辑外观只是欺骗 。 承认第一种外观有某种价值 , 这决不会损害真理 , 因为决不存在用审美外观冒充真理的危险 , 而冒充真理是唯一能够损害真理的方式;鄙视审美外观 , 也就是根本鄙视一切美的艺术 , 因为美的艺术的本质就是外观 。 然而 , 有时知性在追求实在中竟会达到那样一种不能容忍的地步 , 以致仅仅因为美的艺术是外观 , 就对全部美的外观的艺术作出轻蔑的判断;不过 , 只有在知性想到了上述(最高的愚蠢与最高的知性彼此之间的)亲和力时 , 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 关于美的外观的必然界限 , 我将来还会再次进行专门论述 。
由于自然给人配备了两种感官 , 而这两种感官使人仅仅通过外观就能认识到现实的东西 , 因而自然本身也就使人由实在上升到外观 。 在眼睛和耳朵里 , 进逼的质料已经从感官中排除了 , 对象也离开了我们 , 这个对象在动物性感官中我们是要直接触动的 。 我们用眼睛看到的东西 , 与我们感觉到的东西是不同的;因为知性跳越过光线而达到对象 。 触觉的对象是我们所承受的一种强制力 , 眼睛和耳朵的对象则是我们所创造的一种形式 。 只要人还是一个野蛮人 , 他就只靠触觉感官来享受 , 而外观的感官在这个时期仅仅是为触觉感官服务的 。 这时 , 人不是完全没有提高到视觉 , 就是视觉不能使他得到满足 。 只要人一开始用眼睛来享受 , 而且视觉对于他来说取得了独立的价值 , 那他也就一定在审美上是自由的 , 游戏冲动也就一定展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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