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日报客户端·海报新闻诔同窗

流年碎笔
□ 王修滋
清明当日 , 同学A君来电神聊 , 聊到了几位已经故去的大学同窗 。 遂唏嘘不已 , 感慨人生苦短 , 感叹命运多舛 , 感念同门情深 。
张君长我四岁 , 入学前就入党提干 , 所以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班长 。 初见其人 , 乃松形鹤骨 , 器宇不凡 , 有领袖潜质 。 领袖非领导 , 领导靠权力 , 而领袖则必有追随者 。 果然 , 经历过大一拔河罢赛、大二食堂维权等风波 , 加上其练达、沉稳的个性与和蔼、儒雅的气质 , 声誉日隆 , 即被拥戴为校学生会主席 , 骊歌响起时便毫无争议地分配到了一所著名的党校 , 并很快成为所在教研室的一名年轻副主任 , 前程可期 。 因同居一城 , 故大凡有生活中的难事、工作中的烦恼事乃至个人思考中的困惑等 , 我必往请教 , 而张君夫妇每每必茶饭招待 , 言无不尽 。 某日同学G君来济 , 张君引三五同学小聚 。 席间 , 为我刚刚见报的一篇评论的观点 , 张君当众提出异议 , 且面有厉色、语带轻责 。 我惶然 , 亦欣然 , 兄长所指 , 想必自会有其逻辑 。 后来方知 , 彼时他已身染重疾 , 只是一如既往地率真、和善 , 专事学问 , 笔耕不辍 , 不日即有毛公研究丛书一套八本煌煌问世 , 俨然一颗学界新星 。
2001年大年初七 , 刚一上班 , 我等一干追随者正期盼着同学年首欢聚之时 , 张君胞妹傍晚告我 , 张君已于前夜遽然离世 。 我即刻张罗各地同学迅即来济同悼 , 其间涕泪滂沱 , 不知几何 。 呜呼 , 天妒英才 , 夫复何言 。 至今忆及 , 仍心有戚戚焉 。
蒋君乃我挚友 。 亚里士多德有言:挚友 , 乃异体同心 。 大学四年 , 学校至小城的马路边 , 校外周边的田埂上 , 校园绿茵如盖的杨树下 , 留下了我们共同的烦恼与苦闷、思索与争辩 。 蒋君老家沂源 , 为人憨实 , 性情敦厚 , 经他手发放的伙食票 , 四年间从未出过差错;他负责收发的班里报刊信函 , 几无遗失 , 为此颇获同学嘉许 。 毕业分配蒋君却不如意 , 派遣单上写明是去莱芜县城一家国营大厂的子弟学校任教 。 蒋君颇不甘心 , 将行李托运等离校诸事托付于我 , 只身跳上客车去了莱芜 。 所幸厂方识才 , 将其留在厂办 , 写材料、搞服务 , 拿得起来放得下 , 不几年成了厂办副主任 , 又很快成了上市公司的董秘 , 成了书记厂长的“文胆” , 其间甘苦自不必说 。 蒋君几乎每来济南 , 必与我相见 。 记得一个盛夏他经济南转去南方 , 逗留之间约我碰面 。 我忙完手头事务颇耽搁了些时辰 , 当我在骄阳下骑车赶到城西他那个厂驻济办时 , 就见蒋君正挥汗站在公交站牌下焦急地张望 。 见到我未及寒暄 , 从旅行包里掏出预先为我小女购置的纱质连衣裙 , 登上汽车轰鸣而去 。 挚友之情 , 尽在不言 。
一晃数年不见 。 一日蒋君突然来到我办公室 , 详述自己罹患肺癌并顽强抗癌的经过 , 说到艰难处 , 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 我深为他的不幸而难过 , 为我的不知而懊悔 , 也为他的坚毅且日趋好转而欣慰 。 当晚我备薄酒欲与之小酌 , 三五同学频频敬酒 , 一向善饮的蒋君却始终不肯持杯 , 亦鲜有举箸 。 举座皆不解 , 唯我深知其中奥秘 , 却欲哭无泪 , 无言以对 。
2012年年根下 , 嫂夫人清晨突然打来电话 , 告知蒋君已去 , 遗体告别上午进行 。 恶讯入耳 , 惊讶、哀叹之余 , 我却因要务无法分身前往 , 遂成终生遗憾!
李君在校时并不出众 , 却在分到家乡滨州的一所高校一两年之后 , 顺利考取了山大古籍整理的研究生 。 其实 , 他安静、专注的个性注定会有这一天 。 求学山大期间 , 我俩来往频繁 , 周末时常小饮 , 毕业后他选择去了家乡的地级党报 , 凭才识和踏实 , 一路做到了副总编辑 。 因为同在媒体从业 , 我们沿袭既往 , 时有交流 , 若他轮值夜班 , 每遇重大事件 , 总会就版面处理等与我沟通 , 言必称“请教” , 其实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 大约在2010年的某天 , 与李君同在报社的同学L君来电 , 慌慌张张地、吞吞吐吐地说:出事了 , 出大事了!李君胃部出了状况 , 正在作化疗 。 我闻讯疾奔而去 , 进了病房 , 就见他平静地躺在床上输液 , 与我交谈始终面带微笑 , 毫无畏惧之色 , 大约他早已将生死置之脑后 。 午间当地朋友为我洗尘 , 我征求李君意愿 , 他身背便携式自动输液装置欣然前往 , 白酒上桌 , 一口一杯 , 全然不顾已重症在身 。 我们边饮边聊 , 同忆曲园往事、杏坛弦歌 , 共话洙泗河畔、杨柳依依 , 道不尽管鲍情谊 , 说不完共读佳话 , 笑语连连 , 好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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