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纪实:瘟疫与人类的生存战(三)

非典纪实:瘟疫与人类的生存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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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例非典病人:广东佛山的一位厨师(二)
【非典纪实:瘟疫与人类的生存战(三)】中国第一例被「非典」患者感染的医生
4月30日 , 我在河源市人民医院采访叶钧强时 , 这位黑黑的敦厚的青年摇着头苦笑着说 , 「怎么也没有想到 , 我成了第一个被『非典』患者感染的医生 。 」
送郭姓患者去广州是12月21日的上午 , 那天叶钧强刚下夜班 , 由于科里的人手紧张 , 只得利用休息时间再送患者去广州 。 郭姓患者一路干咳不停 , 叶钧强不停地俯身用听诊器为其听心肺音 。 车到广州 , 叶钧强将郭姓患者送到设在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内的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 , 然后马上就返回了河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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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 , 叶钧强感到特别累 。
叶钧强很年轻 , 平时自信身体非常好 , 从来没有感到像今天这样的累 , 他回到家倒头就睡 。
一觉醒来 , 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 叶钧强感到体力恢复好多 , 于是又照常回到科里去工作 。 由于是感冒流行季节 , 医院里每天发烧病人很多 , 所以作为呼吸科的医生叶钧强每天像蜜蜂一样忙进忙出 。
12月24日的晚上 , 忙了一天的叶钧强下班回到家里 , 电话响了 , 是本院神经外科的一位医生 , 他的妻子是叶钧强科里的护士 , 怀了4个多月的身孕 , 现在突然发烧 , 来电话请教叶钧强 , 对孕妇如何用药而不伤及腹中的胎儿 。 叶钧强谈了自己的意见 。 当时 , 他以为这位护士也是感冒了 。
叶钧强医生是本地人 , 上海铁道医学院毕业后分配来到河源市人民医院 。 他性格开朗 , 爱好广泛 , 妻子也是本院的护士 , 两口子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儿子 。 那天晚上 , 家里来了一个好朋友 , 叶钧强和他聊了好久 , 一时兴起 , 两人还在家里唱起了卡拉OK 。 这时 , 他还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明显的异样 。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 , 叶钧强突然梦见自己单衣薄衫地走进了深夜中的原野 , 隆冬的寒风吹得他直打颤 , 最后竟从睡梦中冷得醒来 。 发寒以后 , 紧接着发热 , 妻子用体温表给他量 , 开始体温并不太高 , 到天快亮时已经是39度多的高烧了 。 妻子立即陪着他到医院去检查 。 验血:白血球不高 , 拍片:两肺没有改变 , 以为也是感冒 , 当作上呼吸道感染来治疗 。
12月26日 , 叶钧强开始咳嗽 , 只是干咳 , 没有痰 , 再去拍片检查 , 发现肺部有阴影 。 作为呼吸科的医生 , 他知道自己患的是肺炎 。 经过科里的专家谢教授的检查 , 决定立即住院 。
当天下午5点多 , 叶钧强住进了自己担任住院医生的呼吸内科 。 住院后 , 症状发展很快 , 同为咳嗽、气促 , 呼吸每分钟已经到了30多次 , 这使叶钧强总在喘气 , 说话都很困难 。 最为让人焦心的是 , 肺部炎症发展很快 , 第二天已是两肺阴影 。
这时候 , 一个情况让医院上下都紧张起来 , 就在那两天曾经参与对黄姓病人和郭姓病人治疗的医护人员 , 先后有八人病倒了 , 甚至包括门诊药房的一名药剂师 , 其中有两位护士是孕妇 , 包括那天晚上给叶钧强打电话的神经外科医生的妻子 。 大家症状全部一样 , 发烧 , 咳嗽 , 呼吸困难 , 肺部阴影 。
医院领导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 , 决定马上在内一科(也即呼吸内科)辟出专门病区 , 将患病的医务人员无论症状轻重 , 全部收进住院隔离 。
当时院内组织了多次会诊 , 但由于检测不出致病原 , 所以意见不一 , 但都认同是一种传染性的肺炎 。 采用常规性的治疗方案 , 效果不明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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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传来一个消息 , 让医院领导更为紧张 , 说送去广州的两个病人 , 一个已经死亡 , 一个病危上了呼吸机 。 院领导一边在院内采取了更为严格的防疫措施 , 给所有医护人员发了一些抗炎抗病毒的药 , 如罗红霉素等;一边向河源市卫生局汇报 。 河源市卫生局决定向广东省卫生厅报告 , 请求派出专家来河源会诊调查 。
河源市人民医院当晚就拟出了给省卫生厅的报告 , 这份报告在抗击「非典」中 , 有一定的历史价值 , 因此有专家保存了这份报告的复印件 , 我得到的也是一份复印件 , 特录如下:
省卫生厅医政处:
2002年12月中旬河源市人民医院内一科收治了2例重症肺部感染的病人 。 因病情重 , 先后转送上级医院(其中1例送广州军区总医院 , 1例送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 , 出诊医生回来后也得了「肺部感染」 , 内一科先后又有7位医护得了「肺部感染」 , 局部具有一定的流行传染性 。 据说送上级医院那两位病人 , 该疾病广州方面都诊断不明确 , 一位已死亡 , 另一位病情危重 , 靠呼吸机维持呼吸 。 我们医院发病的8位医护人员其中3位较重 , 出现了重症肺部感染 , 目前肺部感染病因、致病原不明 , 我院大会诊的意见初步定为军团菌、病毒性或支原体性感染性大 , 但我院实验室条件所限 , 不能检测出这几种致病原 。 治疗上给予抗炎、抗病毒、抗结核等各种治疗措施 , 治疗效果不理想 , 故特请省厅能组织有关专家前来本院指导诊治 。
我院发病的共8位医护人员 , 其中男3人 , 女5人 , 病情都有以下共同特点:1、青壮年临床一线医务人员 , 既往体健;2、都在同一科室工作及同一个时期发病;3、临床表现的症状、体征、X线及化验检查都相似:发病前都有感冒症状 , 逐渐出现畏寒、高烧不退 , 咳嗽咯少量白色痰 , 其中2例咯少量血丝痰 , 双下肺听诊少量湿罗音 , 但无空洞、气胸、胸积液及心包积液改变 。 化验室检查血象白细胞不高 , 血、痰、骨髓培养未发现致病菌 。
申请单位河源市人民医院
2003-1-2
据我所知 , 虽然报告的时间是2003年1月2日 , 但起草这份报告是1月1日的晚上直至深夜 , 也就是1月2日的凌晨了 。
2003年1月2日广东省卫生厅
2003年的元月2日上午 , 新年第一天上班 , 广东省卫生厅收到了河源市人民医院的报告 。 当时厅长黄庆道正在主持召开厅办公会 , 副厅长王智琼拿到传真以后立即在会上通报了此事 。 黄庆道厅长听后 , 意识到这桩事情的严重性 , 马上召集分管副厅长和相关科室开会 , 决定立即组织专家组到河源 , 并且当天就要出发 。
广东省卫生厅拟派出的专家组由流行病学调查组和临床专家组组成 。 临床专家组由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的副所长肖正伦教授、广州军区总医院呼吸科主任黄文杰博士和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传染科邓子德副教授 。 流行病学调查组由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流行病学防治研究所所长罗会明、副所长彭国文及微生物检验所的钟豪杰组成 。
按照专业分工 , 此事应由医政处负责 。 省卫生厅医政处的同志一边通知专家组成员到省卫生厅集中 , 一边打电话到收治两名病人的医院了解情况 。 结果得知 , 两名病人虽然都病情严重上了呼吸机 , 但无一例死亡 。 关于「有病人死亡」的传言 , 恐怕是这次「非典」暴发中最早的不实传言 。 这种不实传言后来在不少城市都有发生 , 并造成一定的社会恐慌 。
当天下午两点多 , 接到通知的专家们都准时到达省卫生厅5楼的小会议室集中 。 大家听取了省卫生厅助理巡视员何兆福的简单介绍 , 传阅了河源市人民医院发来的传真报告 , 然后就出发了 。
后来在采访中 , 邓子德对我说 , 这种临时的紧急任务 , 对于大家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 所以也不需要太多的交待 , 甚至都不需要卫生主管部门的人带队 , 大家推举年长的肖正伦担任专家组组长 , 然后就坐上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救护车出发了 。
当车子从卫生厅院子里开出时 , 车上的人基本都以为这是一次很普通的出差 , 和以往的多次一样 。 大家有说有笑 , 轻松地开着玩笑上路了 。
谁也没有想到 , 大家将面对的是一种新型的烈性的后来波及很广的传染病 , 专家中甚至有人自己也被感染了 , 经受了一次生与死的体验 。
与此同时 , 河源市面流传着一股「发人瘟啦!」的传言 , 引起人们去抢购罗红霉素、抗病毒类药等 , 造成市面上罗红霉素脱销 , 有不良药店乘机抬价 , 这恐怕是这次抗击「非典」中 , 发生最早的「抢购风」了 。
最初的传言恐怕是从医院里开始的 。 当医院发生这样大面积的感染 , 而传言又说送到广州的两名重病人已经死了一名 , 另一名也生命垂危 , 院领导不得不想尽办法保护医院里的工作人员 , 当时就给大家发了一些罗红霉素用于抗感染 。 而每一位医务人员都是有家人的 , 他们又纷纷关照家人注意防护 。 家人又有亲戚朋友 , 于是有些话就传偏了 , 传走样了 。 后来竟传说什么河源发「人瘟」了 , 在市民中造成一定的恐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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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 , 省专家组到河源时 , 由于乘坐的是车身印有「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字样的救护车 , 马上就有人上来询问 , 「你们是不是来调查发『人瘟』的?」 。 当专家们刚刚入住宾馆 , 就有人把电话打到房间里来 , 询问「河源是不是发『人瘟』了?」
「人瘟」这个词 , 今天对于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来说 , 恐怕已经是一个陌生的词语了 , 中年人 , 也只是在毛泽东的七律诗《送瘟神》中 , 看到因患血吸虫病所造成的「千村薜荔人遗矢 , 万户萧疏鬼唱歌」的悲惨情景 。 那情景就是被老人们称为「人瘟」所造成的 。
「人瘟」即瘟疫 , 由烈性传染病侵袭人类 , 造成突发性大面积的感染和死亡 。 今天人们对瘟疫虽然已经陌生 , 但据世界卫生组织报告 , 每年全球死亡的4500万人当中 , 有近2000万人死于各类传染病 。
瘟疫 , 并没有离我们远去 。 以上举了不少国外的例子 , 这里再看看我们中国 。
近代中国 , 由于经济贫穷 , 科技落后 , 有记载的瘟疫就发生过几十次 。 仅1948年在内蒙古东部地区发生的鼠疫 , 死亡人数就达到了3万多 。 在我们南方 , 由于气候湿润而温暖 , 使传染病病原菌、中间宿主、媒介生物有较好的生长环境 , 历史上诸如疟疾、痢疾、霍乱、登革热等 , 甚至鼠疫 , 在这儿都是高发病 。 1937年7月 , 香港暴发霍乱 , 数月内 , 死亡了约1100人 , 当时的香港人口只有几十万 。 广州人的母亲河――珠江 , 历史上每发一次大水 , 事后几乎都伴随着一次瘟疫的发生 。 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是瘟疫的产物 。 据史料记载 , 1899年的夏天 , 广州地区瘟疫流行 , 瘟疫造成「市民病死无数 , 尸横遍野 。 」有病重者或病死者 , 横卧街头 , 其状惨不忍睹 , 于是有地方乡绅捐款捐物 , 办起了广州「城西方便所」 , 后来改成「方便医院」 , 这就是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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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 , 虽然在经济建设上一波三折 , 但是人民政府仍然花了大气力来防治传染性疾病 , 瘟疫的发生大幅减少 , 但我们仍然无法完全摆脱瘟疫的影子 。 1979年10月至1982年9月、1985年9月至1988年底 , 当时还属于广东省的海南岛两次暴发登革热 , 累计发病人数达60多万人 , 由于地方人民政府及时调动了全省的力量抢救 , 并得到中央人民政府的支持 , 再加上近代人们已经摸索出了有效治疗登革热的办法 , 死亡人数才控制至475人 。
所有上了点年纪的人 , 都会对瘟疫记忆犹新 。 因此 , 当一种新型的烈性的人们还不可知的「怪病」出现的时候 , 人们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瘟疫 , 用民间的话说就是「人瘟」 , 如果不及时做好解释工作 , 引起社会恐慌也是必然的 。
如果人们一恐慌 , 社会就要付出代价了 。
首先的压力 , 主要在各地领导人的身上 。
当天深夜近1点钟 , 河源市市长在自己的家中紧急召开分管副市长、卫生局长、教育局长和媒体领导的联席会议 , 研究消除谣言的对策 。
第二天 , 《河源日报》、电台、电视台都报道了关于发生在河源市人民医院里的真实情况 。 河源市人民医院院长还走到电视屏幕前 , 向民众做了解释 , 这样才慢慢地消除了社会上的恐慌情绪 。
省专家组到达河源时已经天黑了 , 没有顾上吃饭 , 临床专家组立即进入病房 , 对每一位感染者进行了会诊 。 流行病学调查组也马上进行环境调查和对病人进行血清采样 。 河源市卫生局和河源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也参与了调查和讨论 。
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 , 简单地吃了一点饭 , 专家组的同志们就汇集在河源市人民医院会议室讨论 , 加上河源市人民医院和河源市疾控中心的同志 , 大家把小会议室坐得满满的 。 当然主要是听省里来的专家发表意见 。
省里的专家此时并没有弄明白这是一种什么病 。 作为专家当然也不便于轻易下定义 。 后来就依据传染病学的特点 , 先从症状上进行归纳 , 一共归纳了三点:一、肺部有炎症;二、不是传统的肺炎球菌引起的典型肺炎;三、呼吸道感染 , 有传染性 。 但对照国家《传染病防治法》当中所列定的35种传染性疾病的症状 , 河源市人民医院里发生的这一切 , 无法和任何一种传染性疾病症状完全对上 , 但这又肯定是一种传染性疾病 。 那么 , 到底是什么传染病呢?六位专家一开始意见并不一致 。
有人提出:是否是「军团病」?
在「非典」暴发初期 , 由于人们对它还完全不了解 , 根据其发病的临床症状 , 是由一种传染源引起的呼吸系统感染 , 因此最初总在已知的同类传染性疾病中去寻找 , 例如「禽流感」、「军团病」等 。 怀疑是「军团病」的不止一家 , 例如 , 北京收治第一例由山西转去的「非典」病人的301医院 , 也曾将患者的咽拭子(痰液标本)样品 , 送往军事医学科学院 , 要求分离军团菌和衣原体 。 当人类遭到变异的冠状病毒偷袭的时候 , 最初我们在黑暗中 , 了解认识偷袭我们的「敌人」需要一个过程 。
「军团病」是近二十年前出现于美国的一种新型传染性疾病 , 它还没有列入《传染病防治法》 。 「军团病」也是通过空气传播 , 感染人的呼吸系统 。 其症状与河源的病人有不少相似之处 。 专家们就此进行了详细的讨论 。
「军团病」 , 是一种由「军团杆菌」感染所引起的传染性疾病 。 我们注意到前面所讲的伤寒 , 也是由一种叫「伤寒杆菌」感染所致的 。 那么细菌是如何命名的呢?
人们通常以其形状为细菌命名:「球菌」是圆的 , 「杆菌」是棒状的 , 「弧菌」像逗号 , 那些像线圈或螺旋的叫做「螺旋体」 。 容易引起人们伤口化脓的「葡萄球菌」 , 就是圆形的 。 人类与其斗争了几个世纪仍没有彻底战胜它的「霍乱」 , 就是一种像逗号形状的弧菌所感染的 。 「军团菌」是棒状的 , 因此医学上称其为「嗜肺军团杆菌」 , 它所引起感染后的症状类似于肺炎 。 临床表现为发冷、不适、肌痛、头晕、头痛 , 并有烦躁、呼吸困难、胸痛 。 90%以上的患者体温迅速上升 , 咳嗽并伴有粘痰 。
「军团病」是1976年在美国第一次被发现的 。
那年7月21日 , 美国退伍军人团宾夕法尼亚分团的2500名成员连同他们的家人聚集在费城庆祝美国独立200周年 。 四天后大家各自回到美国不同的地方 。 几周后 , 有34人神秘地死于一种肺炎 。 它的典型发病症状类似流感:头痛、发烧;没有食欲;肌肉疼痛;胸痛和腹痛、腹泻、恶心;高烧且畏寒;干咳;肺部炎症等 。 随后的调查中发现 , 所有得病的人都住过或去过一间宾馆 。 进而寻找传染源 , 在死者的肺组织里检测不到细菌 , 也检测不到病毒 。 后来有一位叫麦克戴德的科学家在死者的肺组织里发现了一种杆状细菌 , 经再做抗体――抗原测试 , 原来是一种全新的细菌 , 由于它最初感染的是一群军人 , 故命名为「嗜肺性军团杆菌」 。 这种病也被命名为「军团病」 。 追溯研究(即像我们今天回顾发现佛山的「非典」病例一样) , 发现早在1943年军队中即有军团病的病例 。 现已提出了超过30种军团杆菌,至少19种是人类肺炎的病原 。 其中最常见病原体为「嗜肺军团菌」 。
军团菌 , 主要孳生在蓄水系统、空调用水等潮湿的地方 。 后来「军团病」已经不仅仅是在军人中发生 , 在世界不少地方都发现了「军团病」 , 这是和我们的城市建设现代化程度越来越高有关 。 因为 , 城市的现代化大型建筑物中 , 通常装备中央空调系统、冷热水管道以及加湿器 , 如果水源被军团菌污染 , 建筑物中的人员就可能感染军团病 。 专家告诫说 , 这也是我国发展中的现代化城市所面临的一个公共卫生问题 。 我从网上就查到这样一份资料:1997年到1999年 , 北京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抽查了该市14家四星级、五星级大饭店 , 发现这些饭店的空调冷却塔中都存在军团菌 。 这项调查显示:军团菌普遍存在于空调冷却塔中 , 已对饭店工作人员的健康造成威胁 。
现在世界上每年大约有2000人到3000人死于「军团病」 , 幸好抗生素对它有良好的疗效 , 其中罗红霉素的效果要好于青霉素 。
那么河源市的病人是军团菌感染吗?专家们 , 尤其是临床专家们认为 , 病人的症状与体征不支持感染军团菌的推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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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军团菌后 , 虽然也是侵害人的呼吸系统 , 其不少症状与河源的病人相同 , 但「军团病」重症病人会发生肝功能变化 , 甚至肾衰竭 , 而河源的病人主要表现在肺部的阴影 。 通常 , 「军团病」的暴发时间多在仲夏和初秋 , 主要是在封闭的中央空调房间里 , 现在季节却是气温较低的冬季 , 而河源市人民医院也没有中央空调 。 「军团病」的易感人群多为老年人、吸烟者、慢性肺部疾患者 , 同时 , 免疫功能低下者也易感染 , 而河源的病人 , 几乎全是青壮年 。
「军团病」是细菌感染 , 为了证实这一点 , 肖正伦当即打电话回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 , 询问河源送来的病人有没有做细菌培养 , 得到回答是:做了 , 但没有找到相关的细菌 。
这就基本排除了是「军团病」的可能 。
那么究竟是一种什么病呢?依然没有统一的结论 。
最后大家商量决定 , 先形成一个诊断标准 , 经过逐条推敲 , 最后集中了这么几条:发烧;咳嗽;肺部有阴影;白细胞正常或降低;肺部炎症 , 但不是传统的典型肺炎;呼吸道感染 , 有传染性 。
然后将这些大家公认的几条 , 来套河源市人民医院感染的那8个病人 , 基本符合 。
这个诊断标准 , 是专家们为「非典」绘制的第一张图谱 。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12点多 , 没有形成最后的结论性的意见 。
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新型传染性疾病 , 而它又是在黑暗中「偷袭」人类 , 因此人类要了解它 , 必然需要一个过程 。 2003年1月2日的深夜 , 专家们在黑暗中摸索 , 努力地想认清它 。 但 , 我们看不清它 。
研讨只好暂时告一段落 , 大家从河源市人民医院走了出来 。
夜已经很深了 , 气温很低 , 天上飘着冷雨 。 大家是又冷又饿 。 主人们请辛苦了一晚上的专家们去吃夜宵 。 大家来到新丰江畔的一个大排档 , 一起围着矮桌喝粥 , 边喝边还在讨论 。
回到宾馆 , 专家们的话题仍然没有离开河源市的这几个病人 , 一直聊到凌晨4点才睡下 。
第二天 , 天晴了 。
一早7点多 , 睡了没有几个小时的专家们就都醒了 , 大家不约而同地会集到组长肖正伦的房间里 , 由于有了昨天晚上的充分讨论 , 基本形成了共同的认识 , 于是着手起草初步的调查报告 。
调查报告由邓子德执笔 , 只写了一张纸 , 不到500字 。 现也照录如下:
关于赴河源市人民医院会诊调查初步工作报告
工作组一行6人于2003年1月2日傍晚到达河源市人民医院 。 河源市卫生局、市人民医院、市疾病控制中心有关领导和人员座谈讨论 , 查阅所有住院病人全部病历 , 对住院病人逐一进行询问调查并作体格检查 , 对内一区及传染病区环境作现场察看 。
初步认为河源市人民医院内一区医务人员近期出现的病例为一起病因未明的肺炎局部暴发(考虑为非典型病原体所致) 。 从2002年12月15日至12月26日 , 河源市人民医院内一区医务人员发生病因未明的肺炎共6例 。 病人共同主要表现为发热、咳嗽、肺部片状模糊阴影和血象白细胞计数无明显升高 。
目前在住院的5例病人中 , 4例病情好转并稳定 , 发热清退 , 咳嗽减轻 。 1例仍有发热和呼吸道症状 , 在进一步观察治疗之中 。 从12月27日至今 , 在病区及密切接触者中未见同样新发病例 , 无疫情扩散迹象 。 目前已对病人采取治疗措施 , 并对病房环境进行消毒处理 , 防止新发病例 。 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已收取部分病人血清拟作支原体、流感病毒抗体等检测 。
广东省卫生厅赴河源会诊调查专家组(签名)萧正伦
二00三年元月三日
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 因为河源市刚刚平息了一场「抢购风」 , 河源的同志建议报告中最好不要出现「暴发」这个字眼 , 因为毕竟才不到10个病人 , 用「暴发」一词担心又引起群众的误解 。 邓子德解释说 , 这是传染病学的专用词汇 。 单个的病例叫「散发」 , 有三个成一组的病例 , 就叫「暴发」了 。 最后 , 报告中仍然用了「暴发」这个词 。
最后 , 专家组还就消毒问题提了一些建议:用过氧乙酸;用含氯的消毒剂等消毒 。
接着 , 专家组带着这份调查报告 , 回省卫生厅汇报 。
广东省河源市人民医院是中国医务界最早为抗击「非典」付出代价的医院 。 叶钧强医生成为中国第一位被「非典」病人感染的医生 , 后来病危也被送到了广州军区总医院 , 和他亲手送来的黄杏初同在一个病区抢救 。 被传染的五位护士 , 其中有两位是孕妇 , 一位不幸流产 , 一位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 很多药都不敢吃 , 靠着自己年轻的身体硬挺了过来 。 我到河源采访时 , 她还没有临盆 , 大家都很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 我默默为她和孩子祈祷 。 还有两位护士 , 在当时的新闻媒体上找不到她们的名字 。 没人知道 , 她们不仅是中国最早受到感染的护士 , 还是最早为北京感染上「非典」的病人贡献了血清的「非典」康复病人 。 她们 , 一个叫肖冬梅 , 一个叫黄晓琴 , 两人都很年轻 。 我在河源市人民医院见到她们时 , 问:「传染上『非典』后有什么感想?」她们说:「感谢领导措施及时 , 保住了我们的命 , 恢复后我们又回到科室参加救治别的『非典』病人 。 」
行为和语言都很朴素 , 朴素的美拨动着我的心弦 。
叶钧强医生病情加重后 , 河源市人民医院赶紧为他联系转到广州军区总医院 。 这不仅是因为第一例「非典」病人是送往了广州军区总医院 , 而且还因为几天前来河源的省专家组的黄文杰博士就是广州军区总医院的呼吸内科主任 , 而且他们已经有了救治第一例「非典」病人的经验 。
数日前护送别人到广州的叶钧强医生 , 今天却需要别人的护送 。 他躺在救护车里高烧不退 , 呼吸急促 , 连说话都很困难 。 妻子六神无主地陪护在他的身边 。
到了广州军区总医院 , 黄文杰博士有意将叶钧强安排住进了被叶钧强送来的重病号黄杏初的病房 , 此时黄杏初仍在住院 。
来自知乎:杨黎光·严选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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