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晨报】对话气瓶被关当事人：一个涂鸦引来了“恶魔之手” 法律|户外运动|社会|违法犯罪

近日一则从菲律宾 PG 岛传来的消息，

在潜水爱好者群体中掀起轩然大波。

传闻称，有人在潜水过程中，

【半岛晨报】对话气瓶被关当事人：一个涂鸦引来了“恶魔之手”。连续两天将其他潜友的氧气瓶故意关闭。

▲图文无关图 / 站酷海洛

事件的可怕之处在于，潜水的氧气瓶多携带于潜水者的身体后侧，如果有人悄悄将氧气瓶阀门关闭，潜水者很难第一时间察觉。而氧气瓶被关后，潜水者在深海环境下，无异于直面死亡。

在水下，潜友们将彼此视为依靠。然而，没人知道，当信任的伙伴中伸出了"恶魔之手" ，究竟该怎么办？

针对"关闭潜友氧气瓶"这一行为，不少网友都想知道：这算刑事犯罪吗？受害者回国后还能报警或起诉吗？针对网友们热议的这一话题，律师从他们的专业角度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怎么见过面便结伴潜水

【半岛晨报】对话气瓶被关当事人：一个涂鸦引来了“恶魔之手”。阿焦（化名）做梦都想不到，他在网络上结识的 T 仔，会对他存在这么大的恶意。

"刚认识的时候，就觉得他个头很大，看不出人是什么样的。 "阿焦是一名潜水爱好者，参与潜水相关的活动已近 2 年。平日里，他大多和相熟的朋友一起潜水，偶尔也会在几个潜水群中"冒泡" ，聊一聊自己想去菲律宾潜水的愿望。

阿焦猜测， T 仔就是被他在潜水群中的发言吸引来的。

今年 5 月， T 仔突然主动加了阿焦微信，邀请他一同前往菲律宾 PG 岛潜水。 PG 岛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潜水胜地，在潜水圈里有一定名气。

阿焦觉得 T 仔的建议不错，交谈中， T 仔透露，自己已经在 PG 岛潜水上百次，这次拉人，是为了能够拿到潜水中心的免费潜水名额，还有其他潜友也会一同过去。

"大家一起玩，好玩些。 "阿焦说，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T 仔的建议。

T 仔将阿焦拉到了一个微信群中，这个微信群，算上阿焦和 T 仔共有 10 个人。阿焦和他们都不认识，据阿焦了解，这些人和 T 仔也不是很熟悉。

尽管大家线下都没怎么见过，但一同去 PG 岛潜水的行程，还是在 9 月 7 号如期出发了。 T 仔在人群中扮演着一个组织者的角色。他会招呼群里的大家一起吃饭，收集每个人吃饭的餐费，就连阿焦的潜水费用，都是通过 T 仔转交给潜水中心的。

"这些人里，除了 T 仔，大多是初学者。 "阿焦说。

尽管 T 仔扮演着活动组织者的角色，但阿焦和 T 仔的关系，始终像个网友：阿焦不知道 T 仔的真实姓名，也没有 T 仔的电话号码。

被涂鸦惹怒？"小心我关你气瓶"

从 9 月 7 号到达 PG 岛，至 9 月 11 号事件发生，阿焦和 T 仔等 10 人始终在一起潜水。阿焦不记得他和 T 仔之间有什么直接的剧烈冲突。

"面对问题，我都是笑笑。 "阿焦说。

如果说，一定要找到什么事情作为此次事件导火索的话，阿焦猜测，涂鸦搞笑公仔的事情，可能算是一个。

阿焦猜测可能触怒 T 仔的图画

"我们一起画潜水简报，我画了一个人形公仔，上面写了 T 仔的名字，他很不高兴。 "阿焦回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 T 仔提起， "小心我在水下关你气瓶" 。

当时，阿焦只当这是一句玩笑。

但没想到，气瓶被别人关闭的事件，竟在 9 月 11 日当天的第三次潜水中，真实地发生了。

当天，阿焦在潜水过程中，突然感到吸不上气了。在水中，他立刻向右转圈，尝试向身边的人借用备用气源，但潜友都离他距离较远。幸好，一同下水的潜导（指潜水时的导游）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潜导先是将阿焦自己的备用呼吸头送到了阿焦嘴里。

在发现阿焦的备用呼吸头中也没气源时，潜导察觉到可能气瓶被关闭了，便立刻将自己的备用呼吸头塞给了阿焦，帮助当时已处在呛水状态的阿焦，恢复了呼吸，并重新打开了阿焦的气瓶。

"当时我的脑袋，是空白的。 "阿焦如此形容自己在水下的状态，但他并没有看到气瓶究竟是怎样被关闭的，也没有要求结束潜水。在完成全部潜水上岸后，阿焦才在同伴的提示下，意识到自己的气瓶是被别人给关闭了。

连续 2 次关潜友的氧气瓶

"气瓶被关，是潜友朱较瘦上岸后偷偷告诉我的。 "阿焦说，在得知自己的气瓶可能是 T 仔关闭的后，阿焦选择了沉默。

"我带了比较贵重的东西在身边，而且我觉得这个人是病态的，我想离病态的人远一点。 "阿焦解释当时之所以选择沉默的原因。

让阿焦惊诧的是，他的沉默，并没有换来 T 仔的收敛。

在第二天的午饭中， T 仔竟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关闭阿焦氧气瓶的行为。

"那天中午，我开了一句玩笑， T 仔生气了。他说，你不怕我再关你一次气瓶，当时吃饭的 8 个人都有听到。 "阿焦说，更过分的是， T 仔告诉他，即使阿焦当日已申请不再和 T 仔同船也没关系，他可以换船到阿焦的船上关他的气瓶， "他说，我关的气瓶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拧开。 "

本来大家还以为 T 仔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当天下午， T 仔关闭他人气瓶的消息再次传来。

这一次， T 仔选择了东海（化名）：东海与阿焦一行人在菲律宾刚刚相识，与 T 仔的交集非常少。

东海比阿焦的态度强硬许多，上岸后，他第一时间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潜水中心。随后， T 仔的这一行为在潜水群中迅速传开。第二天（13 日），潜水中心不再允许 T 仔下水。

14 日，有人说，看到 T 仔一大早就离开了潜水中心。

阿焦说，消息传开后， T 仔曾两次在朋友圈中道歉：第一次提及共在 PG 岛关了两个人的氧气瓶，但这条朋友圈很快就删掉了。 T 仔的第二条道歉声明，只提及"今日在 PG 关了一个朋友的气瓶" 。如今，这条道歉声明，也已经被删掉了。

据称是T仔发布朋友圈的第一条道歉声明

据称是T仔发布朋友圈的第二条道歉声明

疑问一：这算刑事案件吗？

律师：物证是能否刑事立案的关键

事情发生后，无论是阿焦还是东海，都没有在当地第一时间报案。阿焦觉得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报案可能会破坏难得的假期；而东海则在事发后，感受到强烈的气愤和后怕，在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 PG 岛。

缓过神后，东海才想到向警方求助，但律师告诉他，由于缺少在菲律宾当地的报案，证据链不够完整，物证缺失，可能导致刑事案件立案艰难。

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樊颙表达了相似的观点。在他看来，这一事件的关键，在于证据不足。樊颙说：

如何证明是这个人把阀门关掉了呢？如果是其他人关的呢？如气瓶阀门上的指纹、犯罪过程的录像，类似这些证据或记录应当予以搜集或保留。不能够凭借简单的说辞，就将一个事件变为刑事案件。

尽管阿焦等人拥有了如潜友朱较瘦等目击者的证人证言，以及 T 仔发布在个人朋友圈的道歉声明，但樊颙仍认为，物证依然是此事件能否被刑事立案的关键。

"刑事案件重证据，问题的关键在于事实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形成证据链？潜水的物理条件，本身就不利于物证的保存，而且从菲律宾到中国，空间、场地都发生了变化，氧气瓶又是借的，指纹等现场遗留的痕迹很有可能被（海水）冲刷掉、破坏掉，证据链很可能发生断裂。 "樊颙说：

一个人如果故意把别人的氧气瓶关掉，这个行为是极其危险的，其法律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依照中国法律，将涉嫌犯罪。这很可能导致人体伤害，如果致人受伤，可能涉嫌故意伤害罪，如果致人死亡，那可能涉嫌故意杀人罪。

樊颙说， "这件事发生后，也给大家提了个醒，如果发生类似事情，应该马上停止一切活动，立即报警，让警察来查证处理。 "

疑问二：回国后可以起诉吗？

律师：可以起诉，但存在取证的问题

◎采访人员：从法律角度，如何评价"关闭潜友氧气瓶"这一行为？

◎上海律师协会副会长潘书鸿律师：首先，要从法律上判断关氧气瓶的行为，其出发点，到底是一个故意的行为，还是一个开玩笑的行为。如果是故意的行为，那就涉嫌犯罪了。

行为人（关氧气瓶者）应该知道，氧气瓶在潜水过程中，是一个救生工具。把氧气瓶关掉，等于剥夺了对方呼吸的权利，客观上会导致相对人受到死亡的威胁。在刑法上，可以将这种行为看作是犯罪的一种形态化的表现，可以看作是犯罪未遂。

如果说这两个人仅仅是开玩笑，那就要看在玩笑的过程中，有没有造成伤害和损害。如果造成了伤害和损害，可以考虑定性为过失犯罪。过失犯罪既包括疏忽大意的过失，也包括过于自信的过失。

因此，这件事的性质，关键要看事件中行为人的主观意识，究竟在开玩笑还是闹矛盾后产生的报复行为？

◎采访人员：游客在境外发生冲突，应当向谁求助或报案呢？

◎潘书鸿律师：法律上有属地管辖和属人管辖等原则。对于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之间的冲突，公民可以回国后寻求中国法律的保护。但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存在一个取证的问题。因为客观事实发生在国外，如何证明事实是相对人的行为造成的，这就涉及到一个举证的问题。从管辖权的角度而言，无论是报案，还是打官司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这些都可以在我国的司法机关完成。

如果被关氧气瓶者想要启动侵权保护诉讼，那么被关氧气瓶者可以在回国后飞机降落地所在的法院，或者是被告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如果因为这一行为产生了刑事法律责任，那么受害者除了在回国飞机降落地、被告人所在地外，还可以在被害人所在地报案。

疑问三：发生类似问题怎么办？

律师：向当地警方报案并向领事馆报备

◎采访人员：拼团自由行玩家，在旅途过程中，应该如何进行有效的自我保护呢？

◎潘书鸿律师：拼团自由行玩家应该在出行前搞清楚，结伴出行的对象是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对其自主选择可能引发的法律风险、法律后果考虑清楚，认真衡量自己是否具有足够的辨别力和自我保护能力。

如果一定要拼团出行，那么玩家应当对整个行程、行程中涉及的旅游产品、旅游服务了解清楚，了解清楚旅行目的地的相关法律规定，对于集体活动中可能出现的陌生人，要对其人品、能力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采访人员：一旦发生冲突后，玩家应采取哪些应急措施来保障自己的权益呢？

◎潘书鸿律师：一旦在国外发生冲突，旅行者首先应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并向当地领事馆报备。第二，旅行者应想办法保留好侵权的证据和材料。这些都是自我保护意识中，整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来源：新闻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