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北京首家儿童临终关怀组织:癌症患儿的最后一站

北京首家儿童临终关怀组织 , 癌症患儿的最后一站

10岁的晚期神经母细胞瘤患者顺顺 , 去世于2019年6月22日 , 他在雏菊之家住了110天 , 是入住时间最长的孩子 。

去世前 , 顺顺给妈妈做了一个手工戒指 , 妈妈后来和雏菊之家的病房主管曹英说:“这是儿子送我最后的礼物 , 我百年后会带着戒指去见我的儿子 。 ”曹英唏嘘:“孩子……很坚强 。 ”

探访北京首家儿童临终关怀组织:癌症患儿的最后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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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顺给妈妈留下的手工戒指 。 新京报采访人员 吴宁 摄

雏菊之家是为罹患恶性肿瘤的孩子提供临终关怀的组织 , 是北京首个儿童临终关怀病房 , 成立于2017年 , 发起者是北京儿童医院血液肿瘤中心主任周翾 。

见过太多孩子肿瘤晚期、离世前的痛苦和别离 , 周翾想为孩子们开展减轻痛苦的服务 。

截至顺顺去世 , 雏菊之家接收了21个孩子 。 在周翾看来 , 国内对儿童临终关怀的需求量和团队服务之间存在巨大空白 , 儿童临终关怀之路漫漫 。

给孩子最后的平静

临终关怀 , 是指从患者被诊断为可能不被治愈的疾病起 , 向患者和家属提供的生理、心理和社会等方面的支持和照料 , 以帮助患者舒缓痛苦 , 直至离去 。

全国肿瘤登记中心此前数据显示 , 中国每年新增3-4万名儿童肿瘤患者 。

临终阶段 , 孩子的病痛和心理问题、家长的心理问题堪称折磨 , 却没有专业医疗支持 。 从业24年 , 周翾亲眼见过许多次这样的人世间悲恸 。

2013年11月 , 周翾赴美进修回来后 , 开始尝试为病人提供临终关怀 。

周翾的第一例这类病人 , 是9岁的山东白血病男孩 。

周翾和团队成员一起 , 坚持每周2次电话随访 , 指导家长给孩子做医疗护理 。 最后时刻 , 孩子妈妈在指导下 , 请了村医上门 , 备齐了止痛药、镇静剂和氧气 , 准备好了最后的衣服 。

孩子没有出现憋气和疼痛 , 在还有意识的时候 , 把目光转向爸爸、妈妈 , 连说了三声谢谢 。 然后 , 自己拔掉氧气管 , 三分钟后平静离世 。

除了随访北京和周边的家庭 , 周翾也在网上开设云病房 , 为回家的家庭提供远程指导、开出止痛和镇静类药物 , 并开设舒缓门诊 。

起初 , 周翾随访的孩子 , 病情偏多是白血病 , 随着其他类型肿瘤的患儿增多 , 周翾发现 , 随之而来的很多症状无法在家控制 。 建设一间儿童临终关怀病房成了周翾迫切的希望 。

在此期间 , 周翾摸索着舒缓治疗和临终关怀在国内适用的模式 , 经历艰辛自不待言 。 周翾在身兼数职之余 , 凭着个人热情坚持 , 忙得不可开交 。

建设临终关怀病房

周翾还把高中同学于瑛“拉下水” 。 于瑛在团队负责的工作之一是财务 。 21名医生护士志愿组成医疗团队 , 配合周翾一起做这项服务 , 2014年起 , 上海慧慈公益基金会慈燕团队的志愿者也加入 , 志愿者目前近30人 。

2017年 , 雏菊之家在松堂医院开设 , 这是北京第一家儿童临终关怀病房 。

雏菊之家55平米的一室一厅 , 打造了一个安静、温馨的环境 。 淡绿色的墙、白色的门、小动物和大树的墙贴 。 房间配有高清电视、洗衣机、冰箱和简单的厨房电器 , 特大号双人床可供家长陪着孩子一起入睡 。 入住的家庭只需要负担诊疗费和药费 , 这不啻给家庭减轻很大压力 。

但这也是团队压力来源之一 。 2017年建成雏菊之家至今 , 团队经历诸多困难 。 困难来自两方面 , 一是资金、一是人力 。

一直以来 , 周翾开展服务 , 基本靠“众筹” 。 2014年 , 她成立了新阳光儿童舒缓治疗专项基金 , 向社会发起募捐 。 于瑛每年都在为房租、活动经费、人员成本等各项支出烦恼 。 人力方面 , 医疗团队的医生护士们都是兼职、无偿在做服务 , 病房主管曹英也总拿着低于市场价的工资加班 。

关键是镇痛和陪护

雏菊之家逐渐形成了一定模式和经验 。 服务的关键在两方面 , 一是医疗手段 , 一是心理辅导 。

对临终期的孩子来说 , 疼痛管理是治疗中关键的一部分 。 临终期的病症和化疗 , 引起剧烈的疼痛 。 这很影响生活质量 , 孩子疼到没法睡觉 , 在一旁的家长也痛苦和束手无策 。

为此 , 周翾刚开始尝试提供服务时 , 摸索着“如何为儿童科学使用镇痛药” , 此前这项研究在国内几乎为空白 。 目前周翾熟练掌握了科学的镇痛方法 , 而这项方法近几年在国内也有了起色 。

在心理辅导方面 , 于瑛介绍 , 志愿者在进行服务之前 , 均进行了较为系统的生死学理论和安宁疗护培训 , 并经筛选而来 。 志愿者们会陪伴孩子和家长 , 包括介绍生活起居和帮办入住手续、给孩子讲故事、和家长聊天排解心情 , 帮助家庭解决每天遇到的小问题等 。 在孩子临走前 , 志愿者们会时刻陪伴 , 与家长一起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 并协助家长按照不同的宗教、民族、风俗习惯办理后事 。

在孩子走后 , 服务仍会继续 。 孩子的离去 , 对家庭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 有的父母会离婚 , 老死不相往来 , 有的父母有抑郁倾向 , 甚至觉得孩子走了我也不活了 , 造成更多家庭伤痛 。

周翾庆幸觉得 , 雏菊之家的建立 , 使得能更好前期介入对家长的辅导 。 实际上 , 如果家庭入住了一段时间 , 孩子病情能稳定下来 , 看到孩子不那么痛苦 , 家长会慢慢接受孩子即将离去的事实 。

雏菊之家还开设了哀伤辅导 。 服务是一对一私密服务 , 一次一个半小时 。 2018年共辅导了5例 。

疏导者的自我疏导

接触那么多悲伤 , 目送那么多离去 , 作为雏菊之家的工作人员 , 也在承载和消化着悲伤和离去 。

曹英手机里至今保存着来雏菊之家的每一个孩子的照片 , “一个个都这么好看” , 她舍不得删 。 她会难过 , 在心里流泪 。

情绪不是没受影响 , 但更多时候会站在家长角度思考 , 也因而曹英能理解送走孩子时会出现的“突发情况” 。 曾经有个孩子入住5个小时就去世了 , 当时入住手续还没办完 , 家长因而发火了 。 但在送孩子去殡仪馆前 , 她帮家长跑前跑后把事情办妥 。 家长后来被安抚下来 。

在志愿者孙阳的认知中 , 如果志愿者对生死的认知不清晰 , 做这种服务可能对自身带来伤害 。 这是志愿者团队会开展生死学培训的原因 , 需要具备一定的成熟心态 。

在周翾看来 , 国内对儿童临终关怀的需求量和团队服务之间存在巨大空白 。 而从雏菊之家出发 , 病房仅有一间 , 排队入住的家庭却有那么多 , 服务“供不应求” 。 于瑛说 , 雏菊之家目前最迫切的愿望是多建几间病房 , 去年有好几个家庭 , 没能等到入住就去世了 , 让人很遗憾 。

近几年 , 国内对儿童临终关怀服务的推动、认识和进步比前几年大了很多 。 除了周翾在推动培训和探讨 , 中国生命关怀协会儿童临终关怀与家庭卫生保健专业委员会2018年也成立 。 此外 , 针对孩子的镇痛服务也比前两年更为普遍 。

周翾觉得 , 国内儿童临终关怀领域的进步 , 不乏因为近几年成人政策的推动 , 儿童领域是“搭了便车” 。

新京报采访人员 周世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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