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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儿八经小青年|贪吃儿童（六）淘气包吃坏肚子了？( 二 )


五岁的那年夏天 ， 不知道吃了什么 ， 回到家肚子疼得厉害 ， 小腹里面一绞一绞的疼～外祖母急忙去把外祖父叫回来 ， 他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 ， 又按了按我的肚子 ， 让外祖母去摘三朵南瓜花——堂屋南侧东墙根种着三四棵南瓜 ， 夏天里粗壮的藤蔓一直爬到两米多高的靠院墙搭起的竹架子上 ， 叶子足有一张张蒲扇那么大 ， 在叶柄那里伸出一截嫩绿色的花柄顶端开着金黄色的喇叭形大花 ， 得有茶杯口那么大小 ， 秋天能结成十来斤重的瓜吊在架子上 ， 当地人叫它“看瓜”～摘回来的南瓜花 ， 放在石头凿成的捣蒜罐里捣成泥 ， 倒入一个白瓷小碗再拿一颗生鸡蛋打到里边搅匀 ， 让我喝下去 ， 然后让我仰躺在炕上 ， 拿根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一下 ， 在我肚脐下面扎了一针——说实话此刻我怕极了 ， 第一次觉得自己会死～但是对外祖父的敬畏让我一声也没敢吭——于是肚子真的不疼了～
正儿八经小青年|贪吃儿童（六）淘气包吃坏肚子了？黑而瘦的外祖父从来都是留着短短的像奓开的针刺一样的短发 ， 那时只是在鬓角那里有一些花白 ， 就算笑的时候那嘴角的笑容都是一闪即逝 ， 长大以后断断续续听母亲和姨妈她们说过一些片段 ， 才大约知道了外祖父的一些经历——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那种风起云涌的年代 ， 这位执拗的老人可谓是时乖命蹇 ， 青少年时在保定育德中学读中学 ， 三七年考上北大 ， 不走运因为肺病休学一年 ， 正逢日寇发动七七事变入侵华北 ， 北大南迁湖南而后再迁云南与清华南开组成西南联大 ， 他本来想去昆明就学却被家人阻拦住了 ， 兵荒马乱的年月从河北到云南几千里路不知道会出什么情况 。 后来日寇占领了冀中 ， 不愿做亡国奴的外祖父辗转到了晋察冀根据地在抗战剧社工作 ， 却在四七年衡水解放后响应上级指令回到家乡参加土改 ， 成为一名被“带上帽子”的地主分子~再后来到了衡水某著名中学当了几年老师（他是学校唯一能用英语教授数学旳老师） ， 却又在五八年说了几句同情被打成右派的领导的话被停课 ， 恰逢中苏交恶要备战 ， 人家说了一句国家有政策 ， 出身不好的教师要遣送回乡 ， 他又二话不说主动辞职回到了家里~～外祖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才不去求他们！好在在休学养病时读了一年医书 ， 于是再加潜心钻研 ， 后来就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医生 ， 针灸开药无一不通~
正儿八经小青年|贪吃儿童（六）淘气包吃坏肚子了？那时外祖父差不多五十岁 ， 戴着一副象牙黄边框的老花眼镜 ， 眼镜低低的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中部 ， 看人时黑白分明的眼睛从眼镜框上方露出来盯着你 ， 眼神凌厉而决断 ， 每次看我我都会觉得两道闪电从身上脸上掠过（想想激光扫描差相仿佛）～外祖父白天下地干活 ， 有时到村里和附近其他村庄出诊 ， 晚上就在堂屋西间那盏25瓦的灯泡下看报或读书（外祖父订了一份《人民日报》 ， 很多村民都喜欢到家里来 ， 读过的旧报纸可以用来卷自种自晒的烟末抽 ， 几根喇叭筒就能让外祖父和舅舅住的西间如同云山雾罩） ， 那时村里经常停电 ， 他就点上一根蜡烛继续～舅舅跟客人在旁边聊天也不会影响到他～我长大后再到外祖父家 ， 才知道那些书的名字 ， 可惜搜遍记忆 ， 能记得的有一本是《邹韬奋文集》 ， 还有一本是《赤脚医生手册》～
（多年以后到太行山嶂石岩百丈崖 ， 看到石壁间磊轲屈曲却昂首挺立的苍劲岩柏 ， 不由得伫立良久 ， 印象中的外祖父 ， 是那么的像这石缝里顽强扎根的千年老柏～）
正儿八经小青年|贪吃儿童（六）淘气包吃坏肚子了？那年头做个热心肠的乡村医生并不容易 ， 每个村落相隔三四里 ， 夏天冒暑淋雨 ， 冬天顶风迎雪 ， 背着药箱要走好几里路去到外村出诊再走回来 ， 外祖父却乐此不疲 ， 每当病人痊愈他都会开心不已 ， 那时乡间人情淳朴 ， 家里人病好了都会过来道个谢 ， 每当此时他常会欣然一笑 ， 他短暂的笑容就像雪后初晴金黄色阳光洒落在厚厚的白雪上面 ， 虽然只能短暂一瞥却那么富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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