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口罩厂的诞生:从零到N95( 三 )


从上到下都急得不行 。 “干杉有个能做N95口罩的厂”这一消息 “走漏”到省里 , 省领导当即指令:一个星期 , 五万只 , 支援黄冈 。
突然之间 , 新金辐来了好多干部 。
胡微曦记得 , 一开始 , “省里一个女处长开着私家车来了” 。 此后这辆车天天来 , 来的人从一个变成4个 , “全是处级干部” 。 说着 , 胡微曦突然笑了 , “有一个领导刚来时每天都‘警告’我 , ‘口罩有问题 , 你会被枪毙’!”
这4个处长分别来自湖南省工信厅、卫健委、纪检委和药监局 , 他们组成了一个联合工作组 。 开车的女处长叫彭涛 , 担任组长 。 从2月到3月 , 工作组每天在厂里开会、打电话、吃盒饭、帮忙找原材料、抢设备……
要“枪毙”胡微曦的人叫罗元旭 , 是湖南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稽查局长 。 工作组撤走后 , 他却像有了瘾 , 隔三差五就自己开车到新金辐“指导工作” 。
“这是两个良心企业家 。 ”4月27日 , 坐在简陋的总经理办公室 , 罗元旭用重重的娄底口音慢条斯理地对采访人员说 , 丝毫不像个“凶巴巴的领导” , “他们从不隐瞒产能和产量 , 首先满足政府采购 , 而且绝对是良心价 。 ”稽查局长专业地解释着 。
可刚随工作组进驻时 , 罗元旭实在不敢相信那样简陋的设备能产出合格的医用N95口罩 , “更何况 , 这两个外地人看起来太像‘戳把子’ 。 ”(戳把子:湖南话“骗子”的意思)
老板陈绍永不是趴在车间地板上修设备、改设备 , 就是出去“抢”设备 , 或奔波在“抢”熔喷布的路上 。 总经理胡微曦稍有空隙 , 就半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 每看到这个场景 , 罗元旭就着急上火 。
其实 , 接到省里的指令 , 胡微曦差点急晕过去 。 在陈绍永的鼓捣下 , 3条“缝纫机生产线”都开始运转并不断改进 。 样品下线的第二天 , 口罩产量到3000个 , 第三天 , 8000个……按曾科长最早的说法“给县里提供口罩” , 胡微曦本可以松口气了 。
“即使一个星期把口罩做出来了 , 也不能出厂啊 。 ”按要求 , 口罩下线后要用环氧乙烷灭菌 , 静置两周消毒剂残留低于10微克后才能出厂 。
“下线两天后零微克出厂!”联合工作组把省里的指示最后定格 。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除非 , 建一个强制解析室 。
“我没办法 , 只能打电话给张主任 。 ”接到胡微曦的求援 , 张辉操起电话就给一家名叫润科的工程公司老板下了“命令”:带人带材料 , 两天完工 。
“春节前工人都回家了 。 疫情导致交通不便 , 老板就开车一个一个去接 。 连续加班干完活儿 , 他还不肯要钱 。 ”干杉片区小工业发达 , 在最紧急的那30多天里 , 新金辐遇到困难 , 张辉就给相应的企业打电话 , 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 , “而且每个人都说 , 帮口罩厂不要钱” 。
张辉从没像当时那么深刻地体会到“人民群众”这4个字的力量 。
仅花了36个小时 , 强制解析室建造完毕投入运行 。 下线的口罩真的做到了两天时间零微克残留出厂 。
跟着这两个一直掉链子又一直上链子的“戳把子” , 各级干部白天黑夜连轴转 , 都跳进了造口罩的湍流中 。
2月初 , 陈绍永在广东“抢”到一吨熔喷布 , 但要先付款 。 当时 , 新金辐的账户上已经周转不开了 。
“我来想办法 。 ”“蹲点”的曾科琳立即报告县领导 。 3天后 , 30万元专项贷款资金到账 。 平时 , 就算走绿色通道 , 审批完成也要至少3个月 。
新金辐的产品送检和重新办理口罩生产资质 , 都是长沙县市场监督局副局长袁霞开车拉着胡微曦一趟趟往市里和省里跑 。 胡微曦和陈绍永一直惦记着要当面感谢她 。
4月下旬 , 一位干练的女士来到厂里 , 兴致勃勃地和胡微曦打招呼 。
胡微曦愣愣地迎接 。
“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袁局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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