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森林动物园|动物园:为了不可能的相逢

□ 郑萍萍
数月前 , 一名工作人员在上海野生动物园丧生 , 再次将动物园推向了焦点 。 事实上 , 在新冠肺炎疫情席卷全球的这段时间 , 全球城市动物园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 曾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幸存下来的伦敦动物园 , 关闭近3个月后 , 不得不开展1826年建园以来最大规模的募捐 , 目标是筹集1200万英镑作为动物园一年的开销 , 渡过难关 。
各地动物园面临的情况相差无几 , 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也通过在网上求助和开展直播 , 勉强度过疫情时期 。 被网友称为“国内最接近理想的”动物园园方 , 于2011年和2014年取消了动物表演和动物投喂这两项中国民众认知度最高、也最可能带来收入的项目 。
动物福利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 但疫情当下 , 动物园经营举步维艰、动物啃噬尸体的新闻也时有曝出 。 这让我们建造假山、雨林 , 改善动物生存环境的努力 , 看起来不过是让它们在“观看与被观看”的关系中“忍耐”得长久一些 。
红山森林动物园|动物园:为了不可能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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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0日 , 受到疫情影响的捷克布拉格动物园启动筹款计划 , 通过直播让更多人看到动物园的现状 , 为动物在封禁期间提供食物 。 视觉中国供图
早在15至17世纪 , 外表绚烂又会说话的美洲鹦鹉便因深受欧洲贵族喜爱 , 成为宠物 , 被非法运输至世界各地出售 。 就在葡萄牙人从非洲、巴西带回猴子、蜂鸟和鹦鹉的时候 , 郑和的远征船队也在不断地将老虎、狮子、孔雀、长颈鹿运回中国 。 人们将这些原本属于他乡的奇珍异兽占为己有、四处炫耀 。 拥有它 , 便似乎拥有了勇敢、荣耀或某种权力 。
几百年后 , 在墨西哥摄影师丹尼拉·罗塞尔的作品中 , 我们依旧能看到这一幕——来自世界各地的动物标本 , 藏羚羊、棕熊、麋鹿 , 还有一只站立着身高几乎顶破天花板的北极熊环绕着当地富豪的办公桌 。
人类为什么要杀死一只动物然后再把它装扮成活着的样子?
其实 , 早期的人类采集植物、狩猎动物 , 但活着的方式和周围的野生动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 对于彼时的人类来说 , 我们不过是万物中的一员 , 动物甚至被视作神明意志的表现或者暗示——身披五彩羽毛的凤凰象征着天下太平 , 身形如牛却只有一只脚的夔则能呼风唤雨、护佑渔民……
后来 , 人类学会了培育植物、驯养动物 , 逐渐走上了食物链的顶端 。 在驯养动物的过程中 , 人类试着像鸟儿一样插上“翅膀” , 学着鱼的样子造船……1960年 , 为人类所用的“仿生学”被正式命名 。 这些比人类生存更久的动物教会我们如何适应自然 , 却又被我们送进实验室 , 作为替身去评估食品、药物、环境的安全性 。
以人类活动为中心的一座座城市拔地而起 , 动物渐渐退出了我们的日常生活 , 而“动物园 , 正是为了这种不可能的相逢而建造的纪念馆 。 ”(《为什么凝视动物》 , 约翰·伯格)
尽管研究、繁育、救助也是动物园的功能 , 但不可否认的是 , 当下不少动物园依旧停留在简单的满足人类观看动物的需求之上 。 按照国际通认的说法 , 动物福利被理解为五大自由:享有不受饥渴的自由、享有生活舒适的自由、享有不受痛苦和疾病的自由、享有无焦虑与恐惧的自由、享受表达天性的自由 。
总体上看 , 人们似乎更在乎动物了 , 全世界的宠物数量在成倍地增加(自2014年起 , 中国家庭饲养宠物的增长率长年保持在10%以上) , 人们从关心宠物的吃喝到关心它们的心理 , 但这些失去了栖息地、脱离了自然生态链条的动物终究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
这便是它们一直以来面对的状况 , 常常被站在自己视角的人类误解 。
无序摆放的衬衣、洼地积水上反射的阳光、光线透过栅栏投下的影子 , 这些被几代农场主所忽略和漠视的细节 , 正是让牛群变得焦躁的原因 。 患有自闭症的天宝·葛兰汀俯下身子看到了这一切 , 她根据牛群的观看和行为方式修正了混乱不堪的屠宰场室内布置 , 这一设计至今被北美一半的屠宰场所采用 。
除了高度、方向不同 , 动物具有更为复杂的视觉结构 , 比如人们常说的复眼 , 能够帮助蜻蜓准确地捕捉快速移动的物体 , 通常人眼需要0.05秒钟才能看清事物的轮廓 , 蜻蜓不到0.01秒钟就能锁定 。 还有很多动物是没有光学视觉的 。 最古老的软体动物鹦鹉螺的眼睛没有晶状体 , 在人类看来 , 它的视力一定很差 , 但为什么在数亿年的进化中 , 食肉的鹦鹉螺并没有发展出一套更强大的视觉系统 , 或者说 , 为什么几乎看不见的它能顽强地存活数亿年?
【红山森林动物园|动物园:为了不可能的相逢】从没有脑组织只有感光细胞的蚯蚓到高级的哺乳动物 , 在漫长的生物进化过程中 , 大自然创造并保留了各式各样的观看方式 , 人类的观看与理解只是其中一种 。 所以在动物学家中有一种说法 , “千万不要把动物当作人来看待 , 这对动物来说有害无益” 。
事实上 , 随着人类社会的巨变 , 人与动物、人与生态、动物与生态的关系在不断地改变着 , 诞生于200多年前的现代动物园 , 或许该在这种观看的权力关系中探索新的可能了 。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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