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哲学团体联合会主席:地球只有一个 我们必须学会共处共在( 二 )
2、疫情让我们更加珍惜公共空间
杨光:病毒狡猾多变还可以迅速传播、蔓延,而科学家和病理学家们的应急反应好像总是慢半拍,在某些国家和地区导致了人们对科学的怀疑 。其实在世界历史上出现过的几次大瘟疫面前,专业的医学知识也经常束手无策 。大面积的流行病菌与整体性的生态、自然环境的变化是相关的,这就要求一种覆盖面更广、涵盖众多维度的学科来应对 。除了自然科学,也需要人文社会科学的参与,形成一种宏大的、综合性的生命科学和生命政治学 。
我认为主导现代社会发展的盲目的技术乐观主义,在重大自然灾害和瘟疫面前要自我反省,自然科学和现代科技要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和脆弱,才能与其他学科一起应对危机 。新冠病毒作为一种特殊的生命体,可以被医疗措施控制、预防,但科技手段某种意义上也需要大自然的协助和配合 。中国传统的道家哲学和古希腊的医学都强调过生命中自然的向度 。所以,与其说是战胜病毒,不如说是人力与自然的力量共同作用,才能让我们首先学会与病毒共处,适应可能的疫情常态化,最后度过这场危机 。新冠肺炎疫情改变了我们对待技术和自然的态度 。
莫兰:在技术面前没有回头路,战胜病毒的主要方式是通过进步的科技来研发疫苗和其他可能的治疗方法 。这次新冠病毒与最近几次出现的其他病毒相似,都来自动物界,尤其当物种界限被跨越的时候 。我们需要新的环境措施来保证野生动物与人类之间的界限 。当然,地方性的治疗方法被科学测试和验证后也是有效的,但我们不能退回到迷信 。当代的科学有自己的验证标准,例如双重随机测试等,当然这也可能被其他恶意的力量所阻碍和扭曲 。历史上没有免受任何疾病影响的黄金年代,而最好的医学知识总是接近科学的 。
但另一方面,我们不能放弃传统智慧,因为它是人类数千年的经验和创造性的结果,例如传统的中医 。作为普遍性的科学,西方科学的方法论程序严谨而精确,但也可能有些狭隘,所以我建议,对其他医学传统和实践要在用现代科学方法严格检验的同时保持开放性 。传统医药多是来自植物,所以我们更要维护生物界,因为其中蕴藏着丰富的医疗植物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为雨林的消失而焦虑 。
杨光:疫情期间的隔离、封闭、保持社交距离等措施改变了我们对时间和空间的感受和体验 。我们在世界上生存的一个根本倾向就是与他人共在,发生接触,并进而缩短距离和破除陌生感,而隔离正是相反的倾向 。我们平时习以为常的共在和亲密在这种缺失的状态中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们习以为常的现代生活节奏被放慢,流动性被缩减,生活空间被缩小,这强迫我们去适应浓缩了的时空和其相应的生活方式,关注平时忽视的事情 。在这个意义上,鲁滨孙·克鲁索在荒岛上的经历可以理解为被迫放弃社会性后,通过面对孤独的自己形成对世界新的理解的过程 。
互联网可以让我们“不出户,知天下”,通过社交媒体,在虚拟的空间中保持社会活动和他人的关联 。经历过这种特殊的时空体验,我们才会理解,正常的时空观并不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才会意识到,有些物理上的距离可以用虚拟的方式来克服,而另一些与空间有关的、肉身化的现场经验则不能完全被替代 。
莫兰:学者们十分在意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他们喜欢独自在书房里工作,所以自然就擅长保持社交距离,并会充分利用隔离的时间 。然而,大多数人在隔离时会觉得是在梦中,丧失了时间感 。这样,建立和保持严格的作息规律成了管理时间的重要方法 。空间缩小为我们日常生活的地方,反而让我们更加珍惜公共空间 。
3、后疫情时代,知识的传播应更加包容
杨光:在疫情严重时期的紧急状态下,各个国家采取的特殊防范措施虽然打破了正常的社会秩序,限制了我们生活中的一些自由,但是为了整体的利益是必要的 。我们保持社交距离和相互隔离,在社会整体层面恰恰是一种团结和互相尊重的表现 。所以,社会正义和个体自由不应该完全是矛盾的关系,要把握好这种张力中的度 。东方儒家文化圈的一些国家所采取的紧急措施,在实行方面要明显好于西方 。人们会问,在后疫情时代,人类社会能否回归之前的正常状态?还是疫情期间的“例外状态”会成为新常态?可以预见的是,在后疫情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以及接触外界事物的方式都会发生改变 。
莫兰:疫情期间所谓的“全面动员”的状态会有限制个人自由及与他人交往的危险,而且一旦采取了一些措施就很难撤销 。所以,公共生活中的限制措施应有时间限制 。在某些方面,现代生活中个人被给予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但无论社会的发展多么乐观,我们都要保持警惕,因为社会的平衡可能是暂时的,能从根本上被中断 。这就是我们要保护人类生存的基本原则的原因 。
杨光:病毒的全球性扩散与国际经济、文化交流频繁关系密切,自然界的蝴蝶效应在这里好像扩展到了社会层面 。然而,由此就否定全球化则是目光短浅,而且实际上也是不可行的 。世界经济和文化在过去30多年来,在许多方面已经在全球化的潮流中生长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同一性的身份认同与他者差异性的交织和融合,这背后确实有着普遍主义的逻辑在支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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