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中国字说｜说说那些研究汉字的人们汉字|说文解字|许慎|北京|容庚

汉字的魅力承载着数千年的文明历史，也沿袭着无数前人的智慧。
比如『忙』，心亡了，心丢了，人就显得很忙；或者说，忙人都是把心搞丢了的人。这个字就有非常丰富的社会学和哲学意义。
其实，历史上有不少文人雅士潜心研究汉字，他们的专研不仅解密了博大精深的汉字，也让我们今天了解到越来越多汉字背后的故事。
许慎的贡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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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慎
许慎是个了不起的文字学家，可以说是汉字研究的一个祖师爷。他出生在东汉时期，活了89岁（约公元58年—约147年）。许慎是如今的河南漯河人，曾担任“五经博士”（教授《易》《书》《诗》《礼》《春秋》的学官）、东观校书（相当于国家文史馆的研究员）。 42岁时，他初步完成了《说文解字》；53岁时，许慎最终完成定稿，此后他就辞官不做了，退隐田园。
《说文解字》简称为《说文》，是我国首部按照部首编排的字典，也是全球范围内最早的字典之一。按照文字的字形结构，许慎编排了540个部首，将九千多个汉字划入这540部当中。然后再进一步细分，这540个部首又按照字形的联系归并为14个类别，《说文解字》就按这14卷来表述。
《说文解字》的著写方式是先写出该字的小篆，如果字形发生过变化，就接着写出之前的古文，继而再解释该字的含义，以及文字的形、音、义之间的关系，而章节部首的顺序则是按照字形或者字义的联系来进行排列。许慎能够一个人完成工程量如此浩大的巨著，实在是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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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文解字》简称为《说文》，是我国首部按照部首编排的字典，也是全球范围内出现的最早的字典之一。图为唐代写本《说文解字》口部残卷。（书中插图）
许慎生活的时代，正是古文经典（六国文字所载）与今文经典（秦汉统一文字所载）竞争最激烈的年代，主张今文经典的儒生普遍推崇代代相传的隶书体所记录的文本，而古文经典的支持者则认为，通过各种方式保留下来的六国文字书写的经典才值得研究。许慎的这本《说文解字》，则推动了古文经学的兴起。
这部巨著流传至今，奠定了汉字理论体系的基石，开创了部首分类的先河，影响了后来大多数字典的整合、编写方式。自古以来，《说文解字》都是专家学者的重点研究对象。
许慎说：“文字者，经艺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 ”他还提到过“本立而道生” 。
清代的“小学”和
“说文四大家”
古代把研究文字、训诂、音韵方面的学问叫“小学” 。每个文字具有三个部分：字形，字义，字音。读书必先识字，掌握字形、字音、字义，然后学会使用它们。周朝儿童入学，首先要学六甲六书（六甲指儿童练字用的笔画较简单的六组以甲起头的干支，六书即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西汉时称“文字学”为“小学” ，唐宋以后又称“小学”为“字学” ， “小学”之名即由此而得。
此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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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
彼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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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文字学研究，集中体现在对《说文解字》的深入研究上，出现了“说文四大家”——段玉裁、桂馥、朱骏声、王筠。
总体来讲，段氏贡献最大，校勘、注释都最为精当，但在理论创新方面应推朱骏声。朱氏在《说文通训定声》一书中，对许慎所讲的“转注”“假借”重新做了解释。他认为：“转注者，体不改造，引意相受，令、长是也”“假借者，本无其字，依声托字，朋、来是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 “转注”实质上就是引申， “假借”就是同音通假。这一新解释的意义不在于对许慎旧说的修正，而在于自此以后，对字义进行研究时不再囿于本义，人们积极开展对多义字的各个义项的全面研究。
清代是《说文解字》研究的鼎盛时期，研究“说文”的学者不下两百人。这一时期的“说文”之学，可分为四类：其一，校勘和考证工作，如严可均的《说文校议》、钱坫的《说文解字斠诠》等；其二，对《说文解字》进行匡正，如孔广居的《说文疑疑》、俞樾的《儿笘录》等；其三，对《说文解字》的全面研究，如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桂馥的《说文解字义证》、朱骏声的《说文通训定声》、王筠的《说文句读》等；其四，订补前人或同时代学者关于《说文解字》研究的著作，如严章福的《说文校议议》、王绍兰的《说文段注订补》等。其中第三种最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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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裁一生最重要的学术成就在语言文字学，主要成果集中在《说文解字注》一书中。图为段注《说文解字》第一篇。（书中插图）
清朝是小学尤其是训诂学史上的黄金时代。由于清朝统治者入关以后实行严厉的思想禁制，迭兴文字狱，学者们乃不得不躲进故纸堆以求安身立命，这倒给训诂学的繁荣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再者自明末以来，西方的科技文化渐渐传入中国，学者们受了科学的熏陶，眼界开阔，使用的方法也更精密。
为什么说刘鹗是个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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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鹗
刘鹗（1857—1909），字铁云，笔名洪都百炼生，是今江苏省丹徒人。他个性放旷不拘，见识不同凡响，观察时事尤其犀利。他还精于算学、医学、水利，尤其留心西洋科学。
早年的时候，刘鹗曾在扬州行医，后改行经商（28岁曾在江苏淮安开过烟草店， 31岁又在上海开过书店，但都因经营不善而倒闭）。 1888年黄河在郑州决口，刘鹗投效河督吴大澂和山东巡抚张曜，协助他们治理黄河。因为治河有功，刘鹗声誉大起，被保荐为知府。他还曾上书建议修筑铁路，利用外资开采山西煤矿、兴办实业。只是当时人们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反而指责他为汉奸。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京师官方谷仓里的粮食被俄国人霸占，他向联军以低价购买，用来赈济饥民，救了很多人，却因此获罪被流放新疆。他住在乌鲁木齐一座寺庙的戏台底下，靠为人治病度日，最后病死在那里，身后留下作品《老残游记》《铁云藏龟》《历代黄河变迁图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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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云藏龟》（图源网络）
1899 年，他住在朋友王懿荣家中。王懿荣当时任国子监祭酒，对金石、文字都有相当深入的研究。那时王懿荣生了病，看完病家人就上街买药，再与药方核对，核对无误后才去煎。
在这些药中有一包药叫龟板，在一旁的刘鹗觉得很奇怪，便顺手拿起来看看。这一看使他惊奇万分——那些龟板上有小字，而且很明显地看得出来，字是刻上去的。王懿荣知其古老，乃派人到药店将有字的全部买下，后又到处收购，两年间共收刻辞甲骨一千余片。
王懿荣去世后，家人为了还债，将王懿荣收藏的甲骨卜辞，大部分转让给了刘鹗。刘氏此时也收购刻辞甲骨，前后藏有近五千片。 1903 年，刘鹗将收藏的刻辞甲骨拓印了1058片，在早期收集甲骨卜辞的藏家罗振玉的鼓励下，出版了中国第一部甲骨文书籍——《铁云藏龟》。
民国
有哪些文字学大家？
民国时期文字学的研究，除了继承清代的考据训诂之风外，由于发现了甲骨文，以及考古上的几次重大发现，所以研究甲骨文成为文字学考证上的主流。其中的代表性人物有“甲骨四堂” ，即雪堂罗振玉、观堂王国维、彦堂董作宾、鼎堂郭沫若。
除此之外，还有“甲骨四少” ，即唐兰、容庚、柯昌济、商承祚四人。这一称呼源于 1923 年王国维为商承祚《殷虚文字类编》作的序，称：“今世弱冠治古文字学者，余所见得四人焉：曰嘉兴唐立庵友兰，曰东莞容希白庚，曰胶州柯纯卿昌济，曰番禺商锡永承祚。 ”那时，四人皆二十多岁，商承祚、柯昌济两人最小，仅 21 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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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承祚（左）与容庚（图源网络）
唐兰则有承上启下之功，建立了“新文字学” 。他将汉语文字学划分为两个子学科：“由中国文字学的历史来看，《说文》《字林》以后，可以分成五大派：一、俗文字学；二、字样学；三、《说文》学；四、古文字学；五、六书学。前两派属于近代文字学，后三派属于古文字学，在文字学里都是不可少的。 ”同时他敏锐地意识到近代文字学在以往都不受重视，故而进一步强调说：“旧时的文字学，所研究的对象，只有小篆。隶书以下，是学者们懒得去研究的，所以范围是很窄的……所谓文字学，只存了小篆的研究，永远去钻陈腐的六书说的牛犄角，而找不到出路……在我要创立的新文字学里，所要研究的是从文字起源，一直到现代楷书或俗书、简字的历史。这范围是极广泛的。 ”
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当代文字学研究却始终是冷冷清清，处于空白或半空白的境地。一般认为文字学是古文字学的同义词。
章黄学派
是怎样确立的?
“章黄学派”是在新文化运动的背景下成长和发展起来的，其间经历了诸多的磨难和误解。乾嘉学派原本是经学派系，继承古文经学的训诂方法而加以条理发明，用于古籍整理和语言文字学研究，形成所谓“朴学” 。章黄学派则是继承和发展乾嘉学派而产生的。
清朝末年，章太炎与黄侃受到了西方语言理论的影响。章太炎在《论语言文字之学》一文中说：“合此三者（按：指文字、训诂、声韵），乃成语言文字之学。此固非童占毕所能尽者。然犹名小学，则以袭用古称，便于指示。其实当名语言文字之学，方为确切。此种学问，仅艺文志附入六艺。今日言小学者，皆似以此为经学之附属品。实则小学之用，非专以通经而已。 ”章太炎将“小学”易名为“语言文字之学” ，不是简单的更名，而是标志着语言文字学学科观念的产生。太炎先生是中国语言文字学的创始者。在学科观念的支配下，章太炎撰著了《文始》，这是中国第一部具有现代科学意义的语源学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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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炎
章门弟子中有“四大金刚”和“五大天王”的名目：“四大金刚”指黄侃、钱玄同、汪东和吴承仕， “五大天王”指前四人加上朱希祖。此外，章太炎的入室弟子有“北李南黄”之说， “北李”指山西人李亮工， “南黄”指湖北人黄侃。章太炎在自述中则认定“弟子成就者，蕲春黄侃季刚，归安钱夏季中，海盐朱希祖逖先” ，仅列举三人。无论以上哪种说法，黄侃的名字都高居第一，称他为章太炎的头号大弟子应不为错。
黄侃在文字、音韵、训诂方面的学问远绍汉唐，近承乾嘉，把声韵结合起来研究，从而定古声母为十九、古韵母为二十八，使“古今正变咸得其统纪，集前修之大成，发昔贤之未发” 。这在汉语音韵史上是一个划时代的里程碑。
“章黄学派”素以门风严谨著称，没有正式行过拜师礼的人不会被视为弟子。
有人知道唐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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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兰
唐兰先生， 1901年出生于浙江嘉兴，是我国著名的文字学家。他在20世纪20年代就精研了《说文》《尔雅》等典籍， 30年代写作《古文字学导论》《中国文字学》，对古文字研究造诣很深。 40年代专门研究过战国文字和战国史，对我国古代史有独创的见解。 1974年发表了《黄帝四经》《战国纵横家书》《春秋事语》《西周青铜器铭文史征》。 1979年1月11日在北京病逝。
1940年，唐兰任西南联大中的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导师。抗日战争胜利后，北京大学迁回北平，先生继续担任北大教授，代理中文系主任。其40年代所著《中国文字学》一书，被曾礼先生评价为“是在掌握新资料和继承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所建立起来的崭新的、理论更严密的、方法更科学的文字学体系的一部代表作品” ， “他提出的文字学理论，对于使文字学与音韵学、训诂学相分离，成为一门独立发展的学科，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同时他为文字改革也付出了很大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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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中文系师生合影(二排左五)-唐兰（图源网络）
在文字学方面，唐兰主张文字学应从音韵和训诂学中分离，成为一门独立发展的学科。他反对把文字学的研究仅仅作为其他学科研究的一种工具。唐兰提出三书说：形符（象形）、意符（象意）、声符（象声），突破了《说文》体系。唐兰还主张用拼音字母和部分汉字组成新文字，代替现行文字。在古文字的分类中唐兰提出了较为科学的自然分类法，打破了《说文》归纳的五百四十部分类法。唐兰主要著作有《中国文字学》《殷虚文字记》《古文字学导论》等。《古文字学导论》，标志着现代意义上古文字学的建立。
为什么说
郭沫若是考证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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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
郭沫若先生在语言文字学领域的突出成就，体现在古文字学方面，尤其是甲骨文、金文和石鼓文的研究。著名学者陈子展教授在评价早期的甲骨学家的时候写下“甲骨四堂，郭董罗王”的名句，这一概括已为学界所广泛接受。 “甲骨四堂”是指中国近代四位研究甲骨文的著名学者：罗振玉（号雪堂）、王国维（号观堂）、郭沫若（字鼎堂）、董作宾（字彦堂）。唐兰曾这样评价他们的殷墟卜辞研究：“自雪堂导夫先路，观堂继以考史，彦堂区其时代，鼎堂发其辞例，固已极一时之盛。 ”
郭沫若研究甲骨文的主要著作有《中国古代社会研究》《甲骨文字研究》《卜辞通纂》《殷契粹编》《甲骨文合集》（主编）等。其中《中国古代社会研究》是运用甲骨文资料，研究中国历史的第一部著作，在史学界影响很大。该书共收入五篇论文，其中与甲骨文直接有关的是第三篇文章《卜辞中的古代社会》。文中开创性地利用古文字材料，系统地说明当时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
郭沫若从事甲骨文研究主要是在日本流亡时期，以及新中国成立前后。虽然起步较晚，但是起点高、方法新，因而一出手就超过了前人。 1959年8月，郭沫若才有机会来到了向往已久的甲骨文出土地——安阳殷墟。晚年，他主编的大型甲骨文汇编《甲骨文合集》，收入41956片甲骨，被誉为新中国古籍整理的最大成就，使甲骨文的研究有了进一步发展的基础。
《卜辞通纂》的完成，标志着郭沫若在甲骨文研究上创造了一个科学的体系。这本书将“卜辞之精粹者”分八类编排，并作考释。这就将分散在甲骨卜辞中的各项内容联系起来，并为初学者指明了入门途径——即先判读卜辞的干支、数字、世系，确定卜辞的年代，再进一步探究卜辞显示的社会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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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辞通纂》（图源网络）
【汉字|中国字说｜说说那些研究汉字的人们】《殷契粹编》选印了收藏家刘体智所藏的甲骨精品1595片，并加以分类、考释。与《卜辞通纂》一样，可以帮助初学者认识甲骨文字，理解词义，学习研究古文字的方法。
在金文研究方面，郭沫若首先确定了厘定器物年代的尺度，找到了贯穿所有青铜器“历史的串绳” ，从而建立了此项研究的科学体系，这是他在金文研究方面的突出贡献。其金文研究的主要著作有《殷周青铜器铭文研究》《两周金文辞大系图录考释》《文史论集》（收入关于金文的单篇论文及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新出土的铜器铭文的考释文章）及《金文丛考》。
石鼓文的研究为郭沫若古文字研究的又一重要方面。石鼓文以籀书刻写，以四言古诗记录了秦王出猎之事，是我国已知最早的刻石文字，发现于唐初。郭沫若对这一领域也有专门研究，著有《石鼓文研究》（商务印书馆， 1939 年）一书。郭沫若在释读甲骨文方面，也取得了突破性成就。除通过选编所体现的甲骨断代外，他还创造性地使用断片缀合、残辞互足两种释读方法。甲骨年代久远而破碎，很多本来是一片的，碎后不幸散见各处。郭沫若将其拼合在一起，从而得出比较完整的内容，这就是断片缀合。但是，有些残辞可能无法找到缀合的对象，且由于“殷人一事必数卜” ，所以有很多“同文卜辞” 。集中“同文卜辞”分析比较，使一些不能属读的卜辞被解读出来，这就是残辞互足。甲骨断代、断片缀合、残辞互足为甲骨文研究开辟了新途径。
本文摘选自《中国字说》，作者：余世存胡赳赳，浙江人民出版社2020年8月出版

汉字|中国字说｜说说那些研究汉字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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