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张爱玲与女中时代那座“太阳广场”

张爱玲|张爱玲与女中时代那座“太阳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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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常做客市三女中 。 有一次步入这座闹中取静的校园 , 学校特意安排一间会议室 , 且校长执意安置我面窗而坐 , 以便饱览窗外冬景 。 腊月阳光 , 洒落在绿意焕然的校园 , 煦若春 , 温暖着谈兴盎然的房间 , 暄如炉 。 顿时 , 犹如置身于圣玛利亚女校(简称圣校)那座“太阳广场”:
“在圣校 , 我最爱之处是太阳广场 。 名副其实 , 它给我温暖、明亮、阳光不竭的感觉 。 ……屋子中央置有一张黑色长条桌 , 众多椅子围绕四周 , 女孩在此读报 。 屋子一角的架子上摆着一只木盒 , 属《凤藻》社 , 每个女孩都有权将自己作品投入 。 木盒紧锁 , 我们总是盼望打开这只神秘木盒 , 瞧个究竟……冬日午后 , 当金色阳光懒洋洋地照射在石质地板 , 我们手执报纸坐在蒸汽暖炉边 , 倍感舒适、温暖、愉快 , 彻底沉醉于太阳广场的魅力之中 。 ”
这段文字署名Tsang Ai-Ling , 摘自英文习作“The Sun Parlor”(《太阳广场》) , 发表于1936年校刊《凤藻》 。 该生中文名为张爱玲 。 太阳广场实为一间二三十平方米的玻璃房 , 位于圣校主楼思孙堂底层 , 南北墙面均为顶天立地的门窗 , 阳光连带校景扑面而来 。
【张爱玲|张爱玲与女中时代那座“太阳广场”】在上海地图 , 圣校校址早已消隐(仅存钟楼与教堂) 。 该校1952年与中西女塾合并而成市三女中 , 定中西女塾为校址 。 在圣校位于白利南路65号(今长宁路1187号)的校园 , 1931年6月25日 , 50周年校庆隆盛举行 。 是年秋天 , 11岁的张爱玲入读 , 1937年毕业 。 寒窗六载铺展一轴完整的中学画卷 。
张爱玲|张爱玲与女中时代那座“太阳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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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 , 张爱玲邂逅汪宏声 , 圣校中文部教务主任 , 称其为“中学时代的先生我最喜欢的一个” 。 “作文簿一本本交上来 , 批阅结果 , 成绩果是意料中的糟极……可是一本文卷却引起我的注意了 , 这是仅有的自己命题的文卷 , 题曰《看云》 。 写来神情潇洒 , 词藻瑰丽 , 可是别字很多 , 仿佛祖、祈等应该从示的字都写成从衣 , 从竹的写成从草之类 。 题下的署名则是张爱玲”(《记张爱玲》 , 载《语林》1944年第1卷第1期) 。 慧眼识才的汪宏声“竭力赞美她文章写得好 , 并且向全班朗读了一遍 , 还加以种种的说明 , 特别指出思想应以真实为上 , 形式不应再被过去呆板的规范所束缚 。 像爱玲那样的作文 , 才称得起是写文章等等的话” , 进而判断 , 张爱玲“应该好自为之 , 将来的前途 , 是未可限量的” 。
让汪宏声警觉的是 , 张爱玲“文章虽然还是绚烂瑰丽的文章 , 却总是缺少热情” 。 这位“瘦骨嶙峋的少女” , 其“表情颇为板滞” , 家庭矛盾“使她成为一个十分沉默的人 , 不说话 , 懒惰 , 不交朋友 , 不活动 , 精神长期的萎靡不振” 。 其实 , 入校翌年 , 初中一乙组新生张爱玲便在处女作《不幸的她》中忿然道出:“人生聚散 , 本是常事 , 我们总有藏着泪珠撒手的一天!”此作尽管虚构 , 铺展的却是一幅张爱玲自画像 。 通过手中的笔 , 这位尚未涉世的花季少女寂寥地咀嚼豪门恩怨的酸楚与悲戚 , “把世界强行分作两半 , 光明与黑暗 , 善与恶 , 神与魔” 。 哪怕搬回出生的祖宅 , 她也能扑捉到世态炎凉的蛛丝马迹:“有太阳的地方使人瞌睡 , 阴暗的地方有古墓的清凉”(《私语》 , 载《天地》月刊1944年第10期) 。
以文字作舟为楫 , 张爱玲试图逃亡与漂泊 , 以“寻绎她童年的快乐” , 以寻索她精神的太阳:《凤藻》 , 以“非梧桐不止 , 非练实不食 , 非醴泉不饮”(《庄子·惠子相梁》)之凤凰为标志 , 频现其习作如《不幸的她》《迟暮》《秋雨》“Sketches of Some Shepherds”(《牧羊人素描》)《论卡通画之前途》“The Sun Parlor”(《太阳广场》)“My Great Expectations”(《宏愿》)“The School Rats Have a Party”(《校鼠舞会》)“A Dream on the Journey”(《旅途一梦》)……张爱玲中英文左右开弓信手拈来 , 吟唱一曲曲雏凤清声 。
“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 , 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而对于年轻人而言 , 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十八春》 , 于《亦报》1950-1951年连载) 。 圣校为张爱玲留下青涩岁月的所有记忆 , 绚丽缤纷 , 刻骨铭心 。 在《宏愿》中 , 她不吝溢美之词:“与全中国其他学校相比 , 圣校的宿舍未必最大 , 校内花园也未必最美 , 但她无疑拥有一群最优秀最好学的女孩” 。 圣校遂成为一座足以寄寓其灵魂并成就其才华的太阳广场 。 “如果我没有恪尽职守 , 把光耀母校的权利抛弃 , 我将羞耻与悔恨 。 ”倘若没有圣校 , 这位三岁熟读唐诗、七岁撰写小说 , 九岁梦想成为钢琴家 , 且“从小被目为天才”的海派文化绝代佳人便会淹没于芸芸众生 。 身处这座孵化才学、点燃热情、张扬个性的太阳广场 , 张爱玲方可破茧成蝶 。 而恰恰人才辈出才是办学质量的核心评判标准 。
张爱玲把圣校视作一块“稍加雕琢的普通白石” , 全校师生均可操纵“时间这把小刀”来“仔细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把学校“刻成一个奇妙的雕像 , 置于米开朗琪罗的那些辉煌的作品中亦无愧色” 。 果然 , 在徐永初校长主编的三卷本《圣玛利亚女校》系列丛书中 , 这位今年适逢百年诞辰的海派才女跻身这所百年名校“最为世人所瞩目”的校友和“最著名的毕业生”行列 。 母校与学子 , 互为成就 , 彼此为荣 , 遥相辉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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